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只是中途被列车停靠大站的汽笛声惊醒过两次。
第三天上午,列车广播通知,即將到达哈尔滨车站(感谢读者老爷提醒)。
閆解成起身收拾好行李,列车也缓缓驶入了哈市的站台。
站台上人很多,声音嘈杂,穿著厚重冬装的人们提著各式各样的行李,哈出的白气匯成一片。
他提著旅行袋刚走下火车,冷冽的空气就扑面而来,比四九城乾冷的风更刺骨,他紧了紧围巾。
等他出了站台就看到有人举著带有自己名字的牌牌,他走了过去。
“閆解成同志?”
一个穿著藏蓝色棉製服,戴著棉帽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是我。”
閆解成点点头。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伸出手。
“我姓刘,是省里接待处的,专门负责接您。车在外面,我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洗把脸,吃点东西。”
“麻烦刘同志了。”
跟著刘同志出了站,外面停著一辆深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
上车后,车子驶离火车站,开进哈市市区。
街道宽阔,两旁多是俄式风格的建筑,圆顶,厚墙,显得粗獷而结实。
路上行人车辆不少,同样透著一种北方重镇特有的忙碌感。
积雪被清扫到道路两旁,堆得老高了。
车子开进一个掛著某某招待所牌子的大院。
招待所是一栋四层的苏式红砖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
刘同志领著閆解成办了入住手续,房间在二楼,是个单间,不大,但很乾净,还有暖气。
“閆解成同志,您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领导想和您见个面,吃个便饭,顺便了解一下您的具体安排。”
刘同志说道。
“领导太客气了。我服从安排。”
閆解成说。
“那好,您先歇著,六点钟我再来接您。”
刘同志客气地告辞了。
关上门,閆解成放下行李,打量了一下房间。
条件比预想的好。他用暖水瓶里的热水洗了脸和手,换了件衬衣,感觉精神了些。
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和车,以及远处升起的淡淡煤烟,他感慨万分。
晚上六点,刘同志准时敲门。
还是那辆嘎斯69,拉著他来到附近一家国营饭店。
单间里,已经有一位五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等著,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旁边还有一个像是秘书的年轻人。
经刘同志介绍,这位是省里宣传口的一位副处长,姓王。
王处长很客气,握手寒暄,询问旅途是否劳累,对哈市印象如何。
饭菜上桌,比火车上的餐食丰盛不少,有锅包肉,酸菜白肉,小鸡燉蘑菇等东北特色菜,量也实在。
席间,王处长话语不多,但问的问题很尖锐,主要是了解閆解成此行的创作意图和深入生活的计划,也简单介绍了东北特別是林区,垦区的一些基本情况,包括群眾生活,生產建设,以及遗留的抗战歷史资源。
閆解成回答得很谨慎,强调自己是来学习和搜集素材,一切听从地方安排。
饭吃得差不多时,王处长放下筷子,看著閆解成。
“解成同志,你的介绍信和任务要求我们都看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先在哈市休息两天,適应一下气候,也参观参观咱们省城的一些工厂,纪念馆,然后再安排你去林区?”
挺王处长说完,閆解成几乎立刻就摇了摇头。
“王处长,谢谢组织上的关心。但我这次来,就是奔著基层一线,奔著最普通群眾的生活去的。休息和参观就不必了,我怕待久了,心气儿就散了。还是早点下去吧,踏踏实实跟群眾同吃同住同劳动,才能写出真正有血肉的东西。”
他姿態放得低。
王处长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又似乎有些別的什么。
“好。年轻人有这个决心和劲头,很好。那就不多留你了。明天就安排车,送你去加格达奇,那边是进大兴安岭林区的重要枢纽,林管局和地委的同志会接待你,再根据你的意愿,安排具体的林场或者公社。”
“谢谢王处长。”
閆解成站起身,认真道谢。
“坐,坐。”
王处长摆摆手。
“去了下面,条件肯定艰苦,气候也恶劣,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及时向当地组织反映。你的笔,可是很重要的武器,要保护好。”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