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那些事,谁听了心里能好受?我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你是写东西的,心思重。但你不能这么硬扛。钻牛角尖了。”
他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力道很重。
“听我的,採风暂停。今天,明天,都不许再去找老人了。在招待所好好休息,睡觉,吃饭,出去溜达溜达也行,就是別想那些事。缓不过劲儿来,就去林场也是白搭,搞不好还得病倒。这是命令。”
閆解成张了张嘴,看著孙副局长,最终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可能要出问题了。
这次精神出问题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住院是自己到了陌生环境的迷茫,但是这次是歷史的沉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是,孙局长,我听您的。休息一天。”
孙副局长脸色缓和了些。
“这就对了。別把自己逼的太狠。那些事得记住,但不能让它们把自己压垮。你要记住,你来是为了记录那些歷史,而不是让你倒下。你先歇著,我让食堂给你做点顺口的。”
说完,又叮嘱了赵德柱几句,这才走了。
閆解成回到房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知道孙局长说得对。
他也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张纯如先生那样的作家,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出现心理问题。
当那些抽象的数字和敘述,具象为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人的悲惨遭遇时,那种衝击力是毁灭性的。
閆解成不仅仅是记录者,在某种程度上,他成为了那些苦难的二次承受者。
他需要宣泄。
他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屋里暗了下来。
他站起身,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出招待所。
没有目的,就在清冷的街道上走著。
寒风依旧,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了。
走到一家还开著门的小商店,他径直走到柜檯前。
“有酒吗?”
“有,伊春老白乾,一块钱一瓶。”
售货员是个老头。
“来一瓶。”
閆解成付了钱,拎著酒瓶回到招待所房间。
炉火还温著,他也没开灯,就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打开盖子,直接对著酒瓶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把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有停,紧接著又是第二口,第三口。
酒一般,度数极高。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酒精,冲刷掉血腥气,烧掉脑子里那些惨烈画面,麻痹那颗被沉重歷史压得透不过气的心。
一口接一口,胃里火烧火燎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开始转圈。
那些老人的面孔,那些敘述,不再那么清晰。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踉蹌著走到床边,衣服也没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上。
世界迅速陷入一片黑暗的,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过去,什么都不要想。
窗外,加格达奇的冬夜彻底降临,寒风呼啸。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醉倒的年轻人和那化不开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