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冷光映著路明非的脸。他坐在废弃纺织厂三楼的临时房间里,难得的休息时间。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只跳跃的熊猫头像。
“喂喂,衰仔你最近在干嘛啊,两个月没登陆星际了。”老唐的qq消息弹了出来,后面跟著一个叼著烟、表情欠揍的熊猫表情包。
路明非扫了一眼qq列表。除了老唐,整个列表一片死寂。文学社的群聊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陈雯雯和赵孟华官宣之后,那个群就像被抽走了灵魂,毕业后更是彻底沉寂。没有留言,没有问候,连繫统推送的节日祝福都没有。
原来十八年的人生,能称得上“朋友”的,只剩下一个隔著大洋、素未谋面的网友。
这种认知让路明非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但老唐的头像还在跳动,这又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至少还有人在意他的存在。
他点开和老唐的聊天记录,满屏都是“来一局?”“人呢?”“又装死?”的留言,时间跨度从半个月前一直到昨天。路明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打字回復:
“没干什么,大学开学了,课程紧得要命。这两个月跟著师兄泡实验室,天天对著显微镜和培养皿。”——他把卡塞尔学院的炼金实验室简化成了普通大学的生物实验室,把屠龙训练说成了课题研究。
总不能告诉老唐,他这两个月每天被揍得鼻青脸肿,学习怎么用刀砍开龙类的鳞片,怎么在尼伯龙根的扭曲时空里活下来。
老唐发来一个瘫倒在地、头顶飘著“饿死了”对话框的熊猫表情:“你现在才回我!我都快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路明非笑了笑,打字:“来一局?”
对方秒回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你看我头像下面的状態——手机在线!我在外面接活儿呢,再不干活真要饿死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大学生那么閒啊。”
路明非发了个“ok”的手势。是啊,大家都成年了。老唐要討生活,他要面对的是比生计更残酷的东西——命运,血统,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隨时可能伸出爪牙的古老存在。
他关掉聊天窗口,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日期上:
2010年2月13日。
农历除夕的前一天。
也是卡塞尔学院“青铜计划”预定的执行日。
此时此刻路明非不知道的是,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深夜,命运的齿轮正以他无法想像的方式严密咬合、转动——包括他最珍视的这段网络友谊,包括那个总在深夜里喊他“衰仔”、约他打游戏的老唐,都是某张巨大棋盘上,被精心摆放的棋子。
同一时间,中国,长江三峡。
古称“夔门”的险峻江段,今夜水面平静得出奇。等待过闸的船只静静泊在江面上,船灯在漆黑的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江水倒映著稀疏的星月,哗哗的水声在峡谷间迴荡,让人想起千百年来那些关於夔龙、关於白帝城的古老传说。
在距离江面垂直高度近三百米的一处隱秘山崖上,一个男人蹲在岩石阴影里,手里捧著最新款的诺基亚n97。屏幕的光照亮他一张很有特色的脸——天然带笑的下塌眉毛,一头纯粹的中国式黑髮,还有那双总是在寻找乐子的、灵活的眼睛。
罗纳德·唐,或者说,路明非熟悉的“老唐”。
但此刻的老唐,不是那个在深夜里打游戏、抱怨生活费不够的网友。他是北美地下社区里小有名气的赏金猎人,接各种灰色地带的活儿,从寻人到护卫,偶尔也涉及一些不那么合法的“物品回收”。
而今晚的“活儿”,价格高得让他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