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信息如同一个沉默的谜团,悬浮在寧默的意识边缘。那串动態变化的规则编码,古老而私密,带著一种与“稜镜”技术风格迥异、却隱隱同源的气质。它不是现代密码学產物,更像是某种基於个人规则印记或古老传承加密的“心念信標”。
寧默没有立刻尝试破解。在敌友不明、自身可能已被追踪的情况下,贸然接触未知的规则信息源是危险的。他將这条信息连同其携带的所有元数据(接收时间、频道特徵、微弱的环境规则背景干扰等)完整地“封装”在“锚点”深处一个临时的、高隔离度的缓衝区中,如同將一颗不知是否会爆炸的炸弹放入特质保险箱。
当务之急是脱离潜在的危险区域,重新评估自身处境。
他没有返回自己家中,那里太显眼,可能是第一个被排查或监视的地点。他也暂时放弃了前往老墨诊所的想法,不能將风险引向对方。城市虽大,但在拥有特殊能力的“眼睛”注视下,安全的容身之所並不多。
他想到了之前藏身的那个废弃电子元件仓库。那里规则背景混乱,適合短期隱蔽,但並非长久之计,且一旦被有心人注意到他进入过那里,就会成为一个固定的嫌疑点。他需要流动性,需要融入人群,更需要一个能提供基本情报观察和短暂休整的节点。
一个地方浮现在他脑海——市立图书馆的地下古籍修復档案室边缘,有一片极少使用的老旧书库区。那里恆温恆湿,环境安静,最重要的是,因为靠近图书馆本身的“知识”规则沉淀区(儘管微弱),加上长期无人,规则背景相对“乾净”且稳定,不易被外部杂波干扰,也方便他捕捉城市特定方向的规则异常。更重要的是,林玥在那里工作,虽然现在他对林玥也抱有疑虑,但图书馆本身作为一个公共、中立、且林玥可以“合理”出入的场所,或许能成为一个观察和信息交换的潜在窗口——当然,必须极其谨慎。
他改变方向,朝著图书馆区域迂迴前进。途中,他数次变换交通工具和路线,利用“锚点”对自身生物信息和规则特徵的持续干扰,儘可能抹去移动轨跡。深夜的图书馆早已闭馆,但对他而言,从外部某些不为人知的、年久失修的通风管道或维修通道潜入,並非难事。他选择了一条远离主要监控区域、深入地下书库区的路径,如同滑入深海的一尾鱼,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那片瀰漫著陈旧纸张和淡淡防虫剂味道的寂静领域。
找到一个堆满待处理古籍的木架角落,他简单布置了一个微型的、利用环境规则“褶皱”形成的感知屏障,便盘膝坐下。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袭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开始系统性地分析现状。
首先,关於“稜镜”事件的影响:
1.安全风险:自己与张珩的接触是事实。无论袭击者是“收集者”、“第三方”还是“稜镜”背后的清理者,都有可能顺著这条线查过来。必须假设自己已被標记或进入某些势力的观察名单。
2.情报损失:“稜镜”作为一个有效(儘管需要甄別)的情报来源已经中断。关於狩猎者弱点、收集者模式、以及“契锁”古籍记载的后续深入获取渠道被切断。
3.势力平衡变化:本地一个相对成型的规则侧组织突然被重创或清除,必然导致原有的脆弱平衡被打破。“狩猎者”可能更无顾忌,“收集者”可能更加活跃,或者其他潜伏的势力会趁势抬头。
其次,关於自身应对策略:
1.隱匿与观察:短期內必须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避免任何可能暴露的规则活动。重点观察旧书店后续动態、城市其他区域(尤其是城西)的规则异常、以及官方或疑似官方力量的动向。
2.信息处理:谨慎处理那条匿名加密信息。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尝试分析,但必须有完备的隔离和中断措施。
3.推进主线:“望月寒露夜”的窗口期仍在逼近。主线探索不能完全停止,但必须调整方法。或许可以更依赖对“水属地窍”信標的远距离、低强度共鸣观测,以及……林玥这条线。需要重新评估与林玥接触的风险与收益。
最后,关於那条加密信息:
寧默將意识沉入“锚点”,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个被隔离的“信息包”。他没有直接解码內容,而是先从外围分析其结构特徵。编码方式確实与“稜镜”存储块中的某些底层协议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和个性化,像是某种“家传”或“师承”的密文体系。信息包外层还缠绕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决绝与警示意味的“意念残留”,这残留与信息本身並非一体,更像是发送者在极端情况下附著上去的“情绪签名”。
这缕“情绪签名”让寧默排除了这是陷阱或诱饵的可能性——至少,发送者本人正处於巨大的危机或压力中,並且希望信息能被“正確的人”收到並理解。这增加了信息可信度,但也意味著解码可能触发某种预设的条件或警报。
他权衡再三,决定尝试初步接触。他调动无字古书的一丝调和之力,包裹住自己的探知意念,如同戴著最精密的绝缘手套去触碰高压电线,缓缓向信息包的加密层探去。
接触的瞬间,信息包表层光华流转,那些动態编码符號开始按照某种特定规律重组、排列。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个验证程序。寧默立刻將自己的“守心”之念,以及一丝从“水属地窍”共鸣中获得的、最纯粹的水属规则印记特徵,作为“密钥”的一部分,小心翼翼地注入验证流程。
信息包微微震动,验证似乎通过了第一层。符號重组速度加快,逐渐凝聚成一段简短、破碎、仿佛用尽最后力气铭刻下的意念片段:
“…『钥匙』在动…不止一处…『锈蚀』是引信…小心『馆』…勿信…痕…”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仿佛发送者的力量突然中断或被强行剥离。紧接著,整个信息包结构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內部加密层层崩塌,最终化作一片纯粹而无意义的规则乱流,彻底消散在“锚点”的隔离缓衝区中,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跡。
寧默收回意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短短几秒的接触和验证,消耗的心神却不亚於一次高强度的规则对抗。
信息的內容虽然破碎,但蕴含的信息量却如惊雷:
·“『钥匙』在动…不止一处”:这很可能指“四钥”相关的物品或地点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且涉及多个目標。除了水属地窍,还有其他“钥匙”或关联物被触动了?是“收集者”的行动?还是其他未知因素?
·“『锈蚀』是引信”:这证实了寧默最初的担忧。“锈蚀之地”的规则崩溃现象,绝非孤立事件,它似乎是某种更大规模变化或危机的“引信”或“前兆”。这或许解释了为何多方势力近期活动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