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著浓重铁锈和淤泥腥臭的污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刮擦著寧默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在废弃排水管道中跌跌撞撞地前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和灵魂深处的剧痛。蜂巢深处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和规则乱流衝击,让他本就未愈的灵魂创伤雪上加霜,此刻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只有求生的本能和“锚点”残存的一点稳定作用,支撑著他不要倒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错综复杂的检修槽和排水网络中摸出来的。记忆如同被撕裂的胶片,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刺眼的红光、剧烈的震动、防护服人员惊惶的呼喊、净化光束的扫射、以及那个在爆炸衝击波中光芒狂闪、似乎摇摇欲坠的神秘“古枢”符文阵列……
“古枢”……那到底是什么?为何会被“馆”囚禁在那种地方?它散发出的、与无字古书和契印同源的古老契约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疑问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但此刻他无暇细想。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创伤,以及隨时可能从后方管道或出口追来的“馆”的搜索队,才是更迫切的威胁。
他必须儘快离开这片地下区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然后……为即將到来的“望月寒露夜”做准备。
距离那个关键的天时窗口,只有不到一天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弱的、自然的光亮,以及流动空气带来的、相对不那么污浊的气流。寧默精神一振,强忍著晕眩和剧痛,加快脚步。
出口是一个半淹没在郊区河滩芦苇丛中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格柵。他用力推开鬆动的格柵,湿漉漉地爬了出去。冰凉的夜风夹杂著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外面是城市远郊,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地平线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凌晨了。他浑身湿透,沾满污秽,衣服多处破损,暴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污水浸泡和管道刮擦的红痕与细小伤口,看起来狼狈不堪,如同一个遭遇了抢劫和暴力的流浪汉。
他迅速观察四周。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河滩地,远处有稀疏的灯火,可能是零星的农家或废弃的厂房。暂时没有看到“馆”的搜索人员,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规则追踪波动。或许蜂巢內部的混乱暂时拖住了他们,又或者他们没想到他能从那个方向逃出。
但这不意味著安全。他必须立刻离开河滩,找个地方处理伤口,换掉这身显眼的衣物。
他朝著远离河道、地势稍高的荒地方向走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只剩半截砖墙的看瓜棚。棚子早已破败不堪,但至少能挡些风,也相对隱蔽。
他钻进棚子,背靠残墙坐下,立刻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灵魂的创伤最为麻烦。蜂巢爆炸的规则衝击直透灵魂,与之前的旧伤叠加,此刻灵魂结构多处出现细微的“裂痕”和“淤塞”,如同布满冰纹的琉璃,隨时可能彻底碎裂。精神力也再次濒临枯竭,意念运转滯涩。
身体的伤势相对好处理一些,多是皮肉伤和寒冷导致的虚弱。但若不及时处理,也可能引发感染或加重灵魂负担。
他取出最后一点“清心草”叶子,全部含入口中,同时双手结印(模仿林教授笔记中的简易安神手印),全力观想“水之契印符文”。
清凉、润泽、承载的意念缓缓流淌,配合“清心草”那带著锐利涤盪效果的药力,如同冰泉冲刷著灵魂的裂痕与淤塞。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意念的流转都如同在破碎的玻璃上行走。但渐渐地,灵魂最表层的灼痛和混乱感被稍微压制下去,那些细微的“裂痕”也似乎被符文的清凉之意暂时“粘合”住,不再继续扩大。
但距离真正修復,还差得远。他需要时间,需要更有效的药物或方法,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体力恢復了一些后,他脱下湿透破烂的外衣,用棚子角落积存的、相对乾净的雨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污秽和伤口,然后从隨身防水的內袋里取出备用的乾净衣物(虽然也简陋,但至少乾爽)换上。他又找了些乾燥的茅草铺在地上,盘膝坐下,一边继续调息,一边整理思绪。
蜂巢之行,危险重重,但收穫也极其巨大。他亲眼见证了“馆”镇压“锈蚀”源头的核心设施,看到了他们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內部矛盾,更发现了那个被囚禁的“古枢”。
“古枢”……联繫之前获得的所有信息:四方镇脉契印、地脉深处的危险裂隙、无字古书的共鸣、狩猎者的束缚与痛苦、以及“馆”似乎在寻找替代性“锚点”……
一个惊人的推测逐渐在寧默脑海中成形:
那个被囚禁的“古枢”,会不会就是……四方镇脉契印系统的“核心”或者“中枢”之一?甚至可能,是当初布下这个契印系统的古老存在或其残留意识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