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开年纪和那些这么些年在外面说不清道不明的经歷,对于田川,对于田家,確实像天上掉馅饼。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赵氏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才嗓音乾涩地挤出一句:“就算咱们这么想,人家陈家能乐意?晚星那丫头能看上田川?田川自己,他能愿意?”
“事在人为嘛。”赵氏见他有鬆口的跡象,立刻来了精神,“这事当然急不得,得慢慢来。
陈家那边,咱们可以先透点风,或者找机会让川子去送点野味啊,帮著干点力气活啊,一来二去,不就有话说了?
至於小川那边,更不用担心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好好跟他说,也是为了他好。他那么老实,还能拗得过爹娘?”
她顿了顿,语气篤定,“陈晚星模样身段都在那儿摆著,手里又有实实在在的东西,除了入赘的名头不好听,他一个庄稼汉子,还能挑拣啥?
再说我看他每次碰见陈晚星,都低著头不敢看,脸还红,未必没点心思,可能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咱们当爹娘的,不替他张罗,谁替他张罗?”
田有福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想起大儿子田川,那个从小没了娘,沉默寡言却撑起家里大半边天的孩子,他这辈子,终究是要对不起他了。
最终,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扔,站起身,背著手往屋里走,丟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你先別瞎嚷嚷,容我再想想,也別去招惹陈家。”
这话,在赵氏听来,便是默许了。
她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省下的彩礼钱和可能到手的好处。
至于田川愿不愿意,在她看来,根本不成问题。那孩子,还能翻出爹娘的手掌心?
至於陈晚星,赵氏信心满满,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姑娘,有个肯入赘的,身强力壮又本分的后生愿意跟她,她还敢挑?
她弯腰捡起磨刀石,心情大好地盘算起下一步该怎么走。
是先找机会让田川多在陈晚星面前偶遇几次,还是先托个跟陈家说得上话的人,去隱隱约约递个话风?
而此刻,正在芦苇盪后面那一块荒地上开荒的田川,对家中父母这番关於他终身大事的“深谋远虑”一无所知。
他趁著休息的功夫,还从一处陷阱里提起一只肥硕的野兔,动作利落地处理好,心里盘算著这张皮子硝好了,或许能卖个好价钱,给家里添补些。
山风拂过他晒得黝黑却稜角分明的脸庞,他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村东边的方向,在那一片青灰色的屋顶中,准確找到了那座崭新的,格外显眼的院落。
只一眼,他便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视线,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耳根隱隱发热。
他用力甩了甩头,將那抹不该有的影子从脑海中驱散,背起锄头,拿上兔子,沉默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田川不知道田有福和赵氏心里的这些小算盘,陈晚星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