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祝你顺利，堂吉訶德先生

在东区混得越久，人就越是胆小。年少时谁都以为自己是街头霸王，打架不眨眼，见了刀子也敢往上冲一初生牛犊才不怕虎，老江湖见了纸老虎都要绕著跑，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都已经被真老虎咬怕了。像达克霍姆这样从给人帮场子的小混混，一路摸爬滚打到一个帮派的头目，他深知黑帮不应过度涉足非凡的道理————

黑帮身后的非凡者大多处在序列9或是序列8，他们依旧会害怕子弹，在人数和火力的压制下，这些傢伙也不是不能妥协，不会出现一个人就覆灭整个帮派的恐怖场景，就算隔个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发生一次，也很快就会有教会或者军情九处的插手。

可现在，规矩似乎已经被人踩在脚下了。

“酸橙党”的覆灭和你有关，对吧？”达克霍姆狠灌一口烈酒，那玩意和辣椒水没什么区別，將他原本就粗哑的嗓音压到只剩下沙沙的摩擦感，“我去那边看过—一虽然都已经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但依旧能看出非常精准的爆破手法，还留下了超出普通人理解范围的战斗痕跡，在我认识的神秘人物”里，只有你有可能留下那样的痕跡。”

他略微顿挫，拳头砸在茶几上：“你有教会背景，我能理解。但东区什么时候出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傢伙了？！”

“我也不知道。”路明非静静看著对方以太体传来的反馈，虽然还是很排斥达克霍姆，但终於愿意耐心解释：“而且还有更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了，就是我要你们调查的事情。”

“人口失踪？”达克霍姆眯著眼问，“我知道有些黑帮在做绑架的行当，但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说不定我手下的小弟里也有这种混帐————但我不明白大人物”要他们眼中的东区垃圾有什么用。”

“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嗯？”

“我的意思是，虽然都是失踪，但一个是绑架————”路明非长嘆一声，那双棕褐色的眸子里闪著与黄金瞳迥异的冷冽，“另一个，则是被吃掉。”

可惜，达克霍姆没能理解，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眉毛挑起又舒展开来：“东区一直都是个吃人的地方。”

“你还是没能明白，我所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吃人，生吞活剥，连灵魂都被嚼个粉碎。”路明非不愿意对其他黑帮高层说，是怕引起大规模恐慌，但达克霍姆这种早就知道唐吉訶德身份的傢伙，还是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比较好，“有一个非常危险的傢伙进入了贝克兰德的，他每天都要吃一个人。”

黑帮头子完全呆滯了。

酒杯和茶几碰撞处细碎撞击，最终在一片“哗啦”声中坠地，达克霍姆指尖还泛起惨白，如同无数小虫爬上脊背的惊悚感遍布全身，过了好久才终於像是艰难浮出水面的溺水者一样大口呼吸。

帮场打架的行当，他从十四岁就开始接触了，没到半年就失手杀了一个火拼时的敌对黑帮小弟，经过几天的恐惧和消沉之后还在干著同样的“工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大多也是奔著要他命去的————

对於这个充满绝望和压迫的地区来说，死亡才是最適合用於谢幕的旋律，无论是好心的小姐、还是善良的贵族，就连那些等著收钱的非凡者，其实都是拥有幸福的傢伙，就应该自觉地靠边站！

这里没有適合他们的位置！

“我本以为自己生活在地狱，未来的某一天也不过是拉著其他混帐一起去真的地狱，然后和那些早就已经在等著我的傢伙继续斗个你死我活，但是————吃人————”达克霍姆捂住脸，手指深入皮肤，抠得眼珠子都朝外鼓起，“果然不应该和你们这些傢伙扯上联繫，你们在的地方，才是地狱。”

“这叫非凡者，按照我一个朋友的话来说，非凡者都是可怜虫。”路明非想起了髮际线后退的邓恩，哪怕是完全没体会过魔药带来的疯狂的他在听到这句阐述的时候依旧產生了共情，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对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只不过一些人选择了成为守护者，一些人变成了加害者。”

贝克兰德的午后总是阴沉，窗外透进来的光都带著淡褐色的灰濛，杯子碎片迎著达克霍姆近乎发疯，丑陋至极的凶样，这个下作的、不美的灵魂，也会对超出接受能力的事情感到愤怒，恨不得將那傢伙千刀万剐！

达克霍姆是个人渣，但和齐林格斯比起来，他那些打打杀杀的“伟业”就和幼儿园小朋友打架一样可笑，那是比眼前李嘉图距离东区更远的“外来者”，是该死的畜生！

大脑深处传来的尖啸让黑帮头子也衝动了一把：“我该怎么做？”

“就像我一开始说得那样，告诉我其他帮派的位置，然后调查失踪的手下和居民。”路明非垂下眼瞼，“然后，交给我就好。”

“好。”

达克霍姆立刻拿出纸笔，將那些同盟、敌对或是没什么关係的帮派聚集点都写下来，突然感觉自己恶贯满盈的人生似乎照进来了一束阳光，隨后又自嘲地笑了笑。

他这种人，无论是黑夜教会、风暴教会亦或是蒸汽教会和別的什么，反正只要是正神圣典里记载的地狱，绝对都能拿到免签资格，这封“举报信”也就只能让他被硫磺岩浆炸得两面金黄之后，少撒一点辣椒粉而已。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罗塞尔应该说过类似的话吧？”路明非收好那叠信纸，又看了看黑帮头子，无奈地摇头，“但我看你也没有放下屠刀的想法————不过谢了。”

“哈，我和李嘉图子爵你这种浑身上下都是正义味的傢伙果然还是相处不来。”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出了对路明非的排斥，之后又夹杂了恐惧、敬佩、

嘲弄之类的情绪，可现在却像是將两人之间的过往全都一笔勾销了似的，什么情绪都没有：“祝你顺利，堂吉訶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