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放亮。康斯坦丁穿著合体的军服,走出书房。亚歷山德罗斯·季米特里奥普洛斯已在外等候,手里拿著几份文件,还有一卷新的地图。侍从官神色匆匆,稟报国王乔治一世已在御前会议室召集內阁大臣与军方要员。会议室內,气氛比冬日的海港还要阴冷。国王乔治一世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他面前的地图上,色萨利与奥斯曼的边境线被红笔描绘得触目惊心。空气中瀰漫著紧张。
財政大臣的脸色比他帐本上的赤字还要苍白。他用手帕擦著额头,声音带著哭腔:“陛下,国库空虚!我们连支付下个月公务员薪水的钱都凑不齐,谈何战爭?那会让我们直接破產!”
陆军大臣,一位参加过独立战爭的老將军,鬍子抖动著。他大声说:“破產?尊严比金钱更重要!土耳其人已经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了!我们必须给他们一点顏色看看!”他代表军中守旧派的勇气,一种不计成本的勇气。
他话音未落,侍从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储殿下到!”
康斯坦丁在侍从官的通报声中走进会议室。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军礼服,身姿挺拔,与周围的愁云惨雾格格不入。他向父亲行礼,然后平静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他目光扫过眾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这里不是决定国家命运的会场,而是他的私人棋盘。
康斯坦丁的平静激怒了老將军。他上前一步,指著地图上的色萨利边境,大声说:“殿下!您来得正好!请您告诉陛下,希腊的军人,从不畏惧牺牲!”
康斯坦丁没有理会他。他从亚歷山德罗斯手中接过一卷新的地图和几份文件,缓缓展开在旧地图之上。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开口:“將军阁下,牺牲需要有价值。无谓的牺牲,不是荣耀,是愚蠢。”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每一位將军的脸庞。那些老兵的眼中,有不解,有愤怒,更有对这番话的震动。
乔治一世收回了敲击扶手的手指。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中交织著审视与一丝期待。他知道,康斯坦丁不会无的放矢。
“陛下。”康斯坦丁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地图上,手指轻点色萨利。“过去,我们希腊为了保加利亚的蠢行,付出了沉重代价。七年前,我们被奥斯曼人打得体无完肤,被迫割地赔款。这些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他的话语,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那些曾经鼓吹战爭,最终却招致失败的政客和將军们,在康斯坦丁的冷酷话语面前,无地自容。
陆军大臣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试图反驳:“殿下!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被虚假的民族主义蒙蔽了双眼,对国家的真实力量缺乏清醒认知。”康斯坦丁接过话头,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却让陆军大臣的辩解堵在喉咙。
康斯坦丁拿起亚歷山德罗斯递上的一份报告,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让所有人不安。
“我拿到一份陆军部的报告。上面记载,如果全面开战,我们的军队能支撑多久。”康斯坦丁抬眼,看向陆军大臣。
老將军的鬍子抖动更剧烈,他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月。”康斯坦丁直接说出答案,声音清冷。“陆军部预估,如果全面动员,我们的军队勉强能支撑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里,军费消耗,將会让国库彻底清空,財政大臣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他將报告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月的支撑,能换来什么?是胜利?还是更大的耻辱?”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乔治一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康斯坦丁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那些狂热的战爭叫囂。
康斯坦丁继续说,声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奥斯曼帝国虽然衰弱,但它依然是列强眼中的平衡力量。任何全面推翻奥斯曼帝国的尝试,都会引来欧洲列强的干预。英国、法国、俄国,他们不会坐视我们希腊,成为巴尔干地区一家独大的霸主。他们的舰队和他们的贷款,足以让任何一个冒失的希腊政府,立刻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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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国际边界线,又指了指希腊孤悬於爱琴海的地理位置。
“我们是小国。小国,有小国的生存之道。”康斯坦丁话锋一转,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情感波动。“我们可以用勇气去战斗,但我们必须用智慧去爭取。用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这才是对国家和人民,真正的负责。”
陆军大臣与財政大臣面面相覷。康斯坦丁的话,切中要害。財政大臣听到了“最小代价”,陆军大臣听到了“爭取利益”。
乔治一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康尼,你既然说出了问题,想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康斯坦丁转过身,面向他的父亲。目光中,再无一丝冷酷,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自信。
他再次拿起亚歷山德罗斯递来的捲轴,慢慢展开。那是一张前线地图,上面標註著更详细的兵力部署和战略要点。
“陛下。”康斯坦丁的声音沉稳有力。“奥斯曼帝国,看似庞大,实则病入膏肓。他们的军队,如同庞大的身躯,四肢却缺乏协调。我们可以用外科手术的方式,精確打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个全新的战略构想,正在这间压抑的会议室里,缓缓浮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康斯坦丁的手指上,以及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这场会议,已经完全被这个年轻的王储所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