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年过半百的大太监戴权,在皇宫里低声下气,到了贾家祠堂外却挺直腰杆、毫不客气。
面对这些贾氏族人,虽然他头髮已花白,戴权还是翘起兰花指,摆出高高在上的表情。
偏偏就是这样,祠堂里上下近千名男子,竟没一个能让他低头哈腰的人。
戴权理了理玉冠两侧垂下的珠串丝带,清了清嗓子,双手高举起圣旨。
“传太上皇旨意!”
“事关寧国府长房爵位继承,以及贾氏族长人选,事关重大,贾氏族人准备接旨!”
戴权尖细的嗓音格外刺耳。
幸好祠堂里的香案是现成的,稍作布置就能使用。
就在准备的时候,李紈和鸳鸯扶著老太太终於坐轿赶到。
“老封君来了~”
戴权那傲慢的脸色稍稍收敛了些。
毕竟贾母的爵位是皇帝亲赐,不是继承来的。
贾母微微点头,隨即转头看向祠堂里聚集的族人,目光从王夫人等人脸上扫过,唯独不见贾珍和贾琦两人。
她心里已经猜到几分,朝著眾人冷冷一哼,隨即沉声道:
“戴公公,既然族人都到齐了,就请公公宣读圣旨吧~”
贾母等人正要行礼,戴公公却左右张望,奇怪地问道:
“贾將军怎么不在?这可是关係到寧府袭爵和族长之位的詔令啊!”
眾人沉默不语。
贾蓉在一旁神情激动,手指发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继承爵位?
难道说——
他贾蓉大爷从今天起,真的要翻身了?
蓉大爷继承爵位!
当选贾氏族长!
从此以后彻底当家作主,整个寧国府的庞大家业,就全是他贾蓉的了!
戴公公找不到贾琦,还在犹豫要不要宣读圣旨,贾蓉却早已急不可耐,扯著嗓子喊起来。
一百三十回
“这事关係到贾家全族,但贾將军如今已不在贾氏族谱上了,不如请戴公公先宣读圣旨吧。”
贾母、李紈与戴公公闻言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贾琦被他们私下里除了名?
“罢了,罢了!”
“准备接旨——”
贾蓉最是心急,激动得几乎站不稳,抢先行了跪拜大礼。
他心里恨不得喊贾琦一声“亲爹”!
要不是贾琦给他出主意,
他贾蓉哪会有今天?
“臣妇贾王氏接旨……”
“草民贾蓉接旨……”
四字辈的族人陆续跪倒一片,
低头默然。
“奉天承运,太上皇詔曰:昔日寧国公之后贾珍,承袭祖上三等威烈將军爵,被选为贾氏族长。然其在位期间骄奢淫逸、恃强凌弱,多次勾结外官陈某,欺男霸女,更对族人存不伦之念,实属辜负皇恩,著即革职查办!”
“朕念及寧国公乃大乾朝栋樑,其子贾敬早年入道修行,虽未褫夺贾珍爵位,仍可保留敕造国公府及家业,由贾尤氏、贾蓉暂代贾敬继承。”
“另,罪臣贾珍因失德去位,然古人云:祖宗之庙不可毁!荣房一脉贾琦,天资聪颖、驍勇忠烈,以德服眾,当继任贾氏族长之位。自今以后,贾氏族人皆须向贾琦三省己身,钦此——”
贾氏宗祠內气氛凝重。
贾赦等人面面相覷,贾珍被革职夺爵尚可理解,可贾琦继任族长,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回头瞥了一眼被隨意丟在地上的那页族谱,
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下意识地捻动袖中的佛珠,
只觉大祸临头。
贾母代表全族上前接旨,戴权却將圣旨一收,淡然道:
“太上皇的旨意,理应由贾氏族长来接。”
“老封君,莫要越了规矩。”
在场眾人全都怔住。
贾蓉嘴角抽动,低声道:“那页族谱……若用针线缝一缝,或许还能接回去。”
贾蔷也跟著附和:
“再用金箔遮住针脚,想必就看不出痕跡了。”
贾母这才看见,
写有贾琦名字的那页族谱竟被扔在地上,忙命鸳鸯取来细看。
只见上面有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
还有一枚红泥指印,
正是贾琦方才所为。
读完那一行字,贾母顿时怒火攻心,一股热血直衝头顶,人几乎晕厥过去。
太上皇要贾琦做贾氏族长,
可他们竟私自把贾琦逐出了宗籍?
贾赦夫妇低头不敢出声。
王夫人手里捻著佛珠,低眉顺眼,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尤氏脸色阴沉,心事重重。
贾珍被夺了爵位,连族长的位置也没了,那她还算什么族长夫人?
“老祖宗,如今我既不是族长夫人,这手印自然作不得数。再说分宗立户还得去户部登记造册,眼下族谱还没送到衙门,根本不算数!”
“所以还是赶紧请贾……族长回来接旨吧。”
简直荒唐。
闹了半天,白忙一场,反倒让贾琦名正言顺当上了族长?
这算哪门子道理?
眾人心里嘀咕,太上皇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贾母朝鸳鸯喊道:“快去祠堂请族长来接旨。告诉他,若他不来,全族上下千余人便长跪不起。”
圣旨在此,贾琦不来,除了贾母这位老封君,谁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