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桀胸有成竹地开口:
“陛下容稟!”
“俗话说天隨人愿国运昌,天不作**运衰。如今灾祸频发,正是国运不顺,上天示警!”
“陛下只需多办祭祀,不仅要增加次数,更要扩大规模、延长时间。诚心祈求上天庇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上天见陛下这般诚意,必定深受感动,保佑我大乾今年风调雨顺、粮食满仓!”
按惯例来说。
只要举行了祭祀典礼。
就能安抚民心,把事情应付过去。
庆隆帝正要点头认同——
“荒唐!”
辛弃疾突然出列,厉声驳斥:
“丞相这番话纯属无稽之谈!”
“《荀子·天论》说得好: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地运行自有规律,不会因圣君尧而存在,也不会因暴君桀就消失!”
“就算陛下再贤明,祭拜再虔诚,天地规律也不会改变分毫!”
冯桀顿时恼羞成怒,立即反驳:
“照辛大人这么说,难道要陛下和满朝文武眼睁睁看著灾祸发生吗?”
“辛大人这是把百姓疾苦当作儿戏啊!”
“好一个铁石心肠的冷血之人!”
稍作停顿。
辛弃疾正色道:
“丞相此言差矣,休要歪曲事实!”
“荀子说过:加强生產又能节约用度,天就不能使人贫穷。衣食充足又按季劳作,天就不能使人患病。遵循正道不出差错,天就不能降灾。所以水旱灾害不会让人挨饿,寒暑变化不会让人生病,妖异现象不会让人遭殃。”
“凡事都在人为!”
“只要各地重视农耕与防灾,再设法节省开支,就能让百姓丰衣足食!”
“若把希望全寄託於上天,与坐以待毙有何区別?”
“切莫学著敷衍了事,糊弄陛下和黎民百姓!”
冯桀被说得面红耳赤。
论言辞犀利远不及辛弃疾。
庆隆帝也点头称是:
“爱卿说得在理!”
“单靠祭祀解决不了北方百万灾民的生计,眼下形势紧急,必须儘快拿出具体对策!”
“事在人为,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时。
冯桀眼珠一转,语带讥讽:
“辛大人恐怕也只是空谈罢了。既然您主张事在人为,请问具体该如何实施?”
辛弃疾一时语塞,答不上话。
冯桀立刻抓住机会,紧逼一步:“话说得倒是轻巧,谁不会?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满朝官员低声议论,却都想不出解决的法子。
庆隆帝连番追问,文武百官仍束手无策,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可行的方案。
庆隆帝眼珠一转,望向贾琦问道:“大將军可有什么高见?”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贾琦。
这种政务难题,连文官士子都束手无策,贾琦一个武將又能有什么办法?
果然,贾琦当即抱拳,声音粗重地回道:“启稟陛下!臣上马提刀、攻城略地不在话下,但治国理政,实在不是臣所长!陛下问臣这个,真是问错人啦!”
眾人纷纷露出不屑的神情。
本来还以为贾琦能说出什么惊人见解,结果不过如此。
庆隆帝也无奈一笑,嘆道:“是朕一时心急,乱投医,竟向大將军问起这种事!”
沉默片刻,庆隆帝隱约感到,破局的关键,光靠这些文人恐怕指望不上。他心中焦急,却又无计可施,这才下意识问到了贾琦这个带兵打仗的武將。
“此事必须想出办法!”庆隆帝神色严肃,“北方一百多万难民若不解决,只怕人数会越来越多。万一难民涌向京城,朕还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就在百官苦思冥想之际,殿外小太监低声稟报:“启稟陛下,忠顺亲王求见。”
庆隆帝点头:“准。”
片刻后,忠顺王快步进殿,神色慌张,急声道:“启稟陛下!臣刚从黄河边回来,下游接连乾涸,露出河滩。地方官员上报,在河滩中发现一尊独眼石像。臣已派锦衣卫查实此事,而且民间谣言四起!”
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黄河水退,出现诡异独眼石像,这可是不祥之兆!
庆隆帝眉头紧锁,厉声问道:“民间传什么谣言?”
忠顺王顶著压力,硬著头皮回答:“民间都在传……『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大汗提刀上金鑾,血溅三尺……』”
说到这儿,忠顺王见庆隆帝脸色铁青,已是汗流浹背,不敢再说下去。
“说!”庆隆帝喝道。
庆隆帝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接著说!”
他双眼通红,显然已经怒到极点。
忠顺王只得继续稟报:“血溅三尺,染红龙庭!”
砰的一声,庆隆帝彻夜未眠,接连遭受打击,心力交瘁,悲愤之下竟直接晕倒在地。
德阳殿內顿时乱作一团。
“御医!快传御医!”夏公公急忙扶住皇帝,连声大喊。
宦官们匆忙將皇帝搀回后宫,留下一眾文武官员面面相覷。
谁也没想到,年轻的庆隆帝竟会无缘无故晕倒。
贾琦也愣住了。
这点打击就受不住了?难道是自己这剂猛药下得太重,直接把庆隆帝嚇昏过去了?
贾琦与辛弃疾暗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整件事都是他们策划的。那些谣言和独眼石像,全是事先安排好的。唯独没料到庆隆帝会被嚇晕。
百官陆续散去时,信王元胤不知何时走到贾琦身边,轻描淡写地说:“陛下的身体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大將军常年在外,不知道宫里的事也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