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琦低声念叨。
辛弃疾同样神情凝重,严肃地说:
“冯桀做官几十年,能接替史公坐上这个位置,不单是靠江南读书人撑腰,自己確实有两下子。”
“万一皇上真被说动了,上百万难民的怨气,可全都衝著北边军队去了。”
“不但没功劳,反倒要背黑锅了!”
贾琦接著问:“冯桀已经派人去难民那边煽风**,明天上朝,该怎么平息民怨?”
从古到今。
只要打仗,吃亏的总是平民百姓。
这观念早就深入人心。
辛弃疾沉思片刻,答道:
“要安抚民心也不难,让老百姓觉得能占到便宜,自然就没事了。”
“百姓反对打仗,无非是既花钱又费粮,对他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只要让百姓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然就闭嘴了。”
话说得轻巧。
做起来却难。
贾琦觉得这事不好办,想让那些贪心的权贵掏出好处给百姓,简直难如登天,要不然北方也不会有上百万难民饿著肚子等救济了。
“这些读书人分明是眼红北边军队立了功,个个都能升官发財!”
“才故意给我们使绊子!”
停顿片刻。
贾琦眼神渐渐凌厉起来,沉声道:
“既然这样,本国公就正式向江南读书人宣战,不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决不罢休!”
辛弃疾见贾琦面露狠色。
心头一震。
“主公恩怨分明,看来和属下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主公打算怎么还手?”
“要是光靠武力,终究落了下乘,说不定正好中了冯桀的圈套。”
贾琦却微微一笑,心里早有打算。
作为从后世来的人,他看问题总有种居高临下的优势,就像老鹰从天上俯瞰大地!
即便是辛弃疾这样的能人。
也未必能有这种纵览歷史长河的眼光。
贾琦正色道:
“派人去荣国府接三姑娘过来一趟!”
“我有要紧事商量!”
秦国公府里。
贾探春正在书房低头细读贾琦写的东西。
表面看似平静。
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只因贾琦所写的內容实在太过惊人。
三百五十九回
贾探春素日见识过人,寻常男子也不及她,此刻却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哥哥怎敢做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
“此议一旦提出,必遭天下士人群起攻之!”
她猛然意识到:若让人知道是贾琦在背后推动此事,只怕顷刻间便要引来无数口诛笔伐。
贾琦神色凝重,沉声道:
“我屡次北伐,深知民间疾苦。佃农终年为田主耕作,丰年时田主得利大半,贫民所得寥寥;若遇灾年,无田无產者,壮者流离,老者填於沟壑。”
“士大夫之行竟至如此!”
“朝中士大夫若与天下百姓为敌,便是与我为敌。”
“我身份特殊,不便直言,唯有借贵妃之口劝諫陛下。此举为的是黎民苍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贾探春闻言心潮起伏,嘆道:
“兄长胸怀家国,深谋远虑。可惜陛下不知兄长苦心,竟要借娘娘之口转达。”
此时皇宫德阳殿內,庆隆帝正眉头紧锁,问丞相冯桀:
“难民不愿北上垦荒?如今都往京城涌来?”
“当真愚昧短见!”
他原以为北伐得胜后,可安置百万难民,不料民间流言四起,称朝廷挪用了賑灾钱粮充作军费。难民纷纷涌向京城,局面竟与预想大相逕庭。
冯桀疾步上前高声道:
“陛下!民间对北军怨声载道,若任其发展,百万难民聚集京畿,恐危及圣安啊!”
“臣等皆认为,北军绝不可再继续用兵!”
庆隆帝困惑不解——这分明是皇祖託梦所授良策,怎会有误?为何百姓寧可流离失所,也不愿北上耕垦?
此时辛弃疾朗声奏道:
“陛下莫非忘了北伐开疆的初衷?”
声如金石,掷地鏗鏘。
陛下总说要开拓疆土来增强国力,眼下辽东那一片就有上百万亩肥得流油的好地荒在那儿。草原上的人只会拿来放牧种草,要是让咱们大乾的百姓去耕种,那百万流民不就有地方安置了吗?
说到底,开拓疆土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富足、国家强盛吗?
臣有个建议——
陛下不如下一道詔书,凡是愿意去辽东落脚的流民,连续五年都不用交税!
直接免五年税?
要知道,古时候朝廷最重要的收入就是各地的人头税。
这个主意一出来,庆隆帝眼睛顿时亮了。
百姓最看重的就是吃饱饭。
北方那百万流民之所以逃难,还不是因为田地都被地方豪强占了,沉重的人头税逼得他们活不下去。
要是发出五年免税的詔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