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袖阁下。”项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收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歷史录像。”
艾欧拉领袖的投影,静默了很长时间。
指挥室里,只有循环风的低鸣。
“那並非全部的真相。”许久,它的意念再次响起。
“我需要全部的。”项昊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著对方。
“那是我们文明,一段黑暗的过去。”艾欧拉领袖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复杂的情绪,“在远古时期,我们的確扮演过『纠正者』的角色。我们强制同化,甚至摧毁了部分被认为『走向错误维度发展』的文明。”
“理由。”项昊吐出两个字。
“为了防止它们,被更恐怖的存在吞噬。”艾欧拉领袖投射出一副新的星图。
星图的背景,不再是深邃的黑暗,而是一种蠕动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混沌。无数细小的、如同寄生虫般的东西,在混沌中穿行。
“『维度蠕虫』。”艾欧拉领袖的意念,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它们以宇宙法则为食,扭曲现实,吞噬维度本身。你们所知的虚空掠夺者,不过是它们排泄出的次级污染物。”
“那些被我们『纠正』的文明,他们的发展路径,会让他们变成『维度蠕虫』的绝佳养料。与其让他们壮大敌人,不如由我们……提前终结。”
项昊看著那片蠕动的混沌,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这个真相,像一颗外面裹著蜜糖的炮弹。
御书房。
项昊將刚刚的对话,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屏幕对面,项川正在给一株兰花浇水。他听完后,放下水壶,拿起剪刀,剪去一片枯黄的叶子。
“一个文明的过去,有时候是一块糖衣,包著一颗苦涩的炮弹。”项川的声音很平静,“別管它过去做过什么。要看它现在,面对威胁,是选择把炮弹藏起来,还是把糖衣剥开,把炮弹拿出来,跟你一起研究怎么拆。”
项昊沉默。
“陛下。”钱谦的声音,从项昊身后的另一个通讯频道传来。他显然也听到了这场对话。“艾欧拉的『纠正』,和掠夺者的『同化』,本质上有什么区別?无非是规模和目的不同!我们怎么保证,当有一天,他们认为我们的发展也『走向错误』时,不会把那套用在我们身上?”
钱谦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们必须建立一个更严格的盟友制约机制!他们的技术,他们的歷史,都必须在联邦的监督之下!”
项昊掛断了与父皇的通讯。
钱谦的担忧,也是他的担忧。
这个真相,足以在刚刚统一的联邦內部,撕开一道新的裂痕。那些刚刚放下武器,归顺枢纽的旧势力,会怎么想?民眾会怎么想?
他不能让这颗炮弹,在自己家里炸开。
项昊调出王正的通讯频道。
“王正。”
“在呢陛下,正烦著呢!”王正的声音听起来很暴躁。
“那段远古求救信號,里面有坐標,对吧?”
“有。一个早就该变成死星的坐標。”王正回答。
“很好。”项昊的声音压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组建一艘无人深空探测舰,用上我们能用的所有最好的技术。让它悄悄地过去。”
“陛下,您这是要……”王正愣了一下。
“朕要我们自己的眼睛。”项昊看著窗外深邃的宇宙,“我要亲自看看,那段歷史的废墟下面,到底埋著什么。”
“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