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对上萧景湛微布血丝却依旧清亮的凤眸，他眼底的担忧和紧张清晰可见。她心中一暖，轻轻摇头：“臣妾没事了，殿下。让您担心了。” 她能感觉到，他睡得不好。
萧景湛没说话，探了探她的额温，又摸了摸她的手，確认一切正常，才鬆了口气。
他依旧没有鬆开怀抱，反而將她更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亲了亲她的小嘴，声音带著喑哑：“没事就好。”
直到苏静妤在他怀里轻声说有些饿了，萧景湛才终於鬆开她，起身亲自吩咐传早膳，又抱著她餵了些清淡的粥品和小菜，自己也草草用了一些。
看著她气色明显好转，能说能笑，萧景湛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但眸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决绝，却丝毫未减。他替她掖好被角，温声道：“乖乖，你再歇会儿，孤去处理些事，很快回来。”
苏静妤乖顺点头。
萧景湛起身，转身走出寢殿。当他踏出琉璃阁的门槛时，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收敛，眉眼间的柔情被凛冽的寒意取代。
“何永。”
“奴才在。”
“张良媛如何？”
“回殿下，张良媛已无大碍，只是呛了水，受了惊嚇，太医说休养几日便可。”
“她是怎么落水的？当时情形，给孤一字不漏，查清楚。” 萧景湛声音平静，却透著森然寒意。
“是。” 何永心中一凛，领命而去。太子殿下这是动了真怒。
调查並不困难，当时在场的宫人不少。很快，结果呈上：张良媛是自己“失足”滑倒落水，但据她身边一个胆小宫女战战兢兢透露，张良媛落水前，似乎故意往池边湿滑的假山石那边走了几步，还遣开了紧跟著的宫女……而太子妃救人，则是千真万確，毫不犹豫。
是愚蠢的自行设计想演一出“苦肉计”惹太子怜惜？还是更恶毒的想构陷太子妃“见死不救”或“救援不力”？亦或是两者皆有？无论哪种，都触了萧景湛的逆鳞。
“好，很好。” 萧景湛听完稟报，怒极反笑，眸中寒光凛冽。他將手中茶盏狠狠摜在地上，上好的官窑瓷器瞬间粉碎！
“一个李氏不够，还有张氏！是不是都觉得孤的妤儿性子好，便都敢来算计？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来赌？！”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带著迫人的威压：“传孤令：张良媛德行有亏，举止失当，惊扰御驾，即日起褫夺封號，迁出东宫，送往京郊静心庵带髮修行，无詔不得出！其父教女无方，罚俸一年！”
“东宫其余妃嬪，”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下首噤若寒蝉的何永与几位管事，“每人加拨半年份例，赐还本家，自行婚嫁。不愿归家者，可迁居西苑別宫荣养，一应待遇不减，但终生不得踏入东宫半步！”
这是要……彻底清空东宫后院，只留太子妃一人！
何永心中巨震，却不敢多言，连忙应下：“奴才遵旨！”
“还有，” 萧景湛补充，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今日莲池边当值侍奉不利、救援迟缓之內监宫人，一律杖责二十，罚俸三月，调离御前。往后，太子妃身边伺候之人，给孤仔细筛选，若再有丝毫怠慢或护主不力，提头来见！”
“是！”
旨意迅速下达，东宫乃至整个后宫为之震动。
张良媛哭喊哀求，言是冤枉，然铁证如山，至少是失足於险地，太子震怒，无人敢求情。
其余妃嬪更是惶惶不安，有那心思浅的，庆幸得以归家；有那不甘的，却知太子心意已决，无可转圜，只得含泪收拾行装。
皇后闻讯，嘆了口气，她知道儿子脾性，並未阻拦。皇帝得知，只淡淡说了句：“湛儿自有分寸。” 他深知儿子对苏氏的深情，也觉东宫人少些是非少，既然子嗣丰盈，清静些也无妨。
当苏静妤休养了两日，精神好些，得知这些处置时，惊愕不已。
“殿下，这……是否太过了？臣妾担心於您不利……” 她並非圣母，但觉得如此决绝，似乎……
萧景湛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看著她：“乖乖，你心善，但有些人，不值得你这份善心。张氏是蠢是毒，孤已不在意。孤只知道，因为她，你跳进了冰冷的池水，受了寒，受了惊，还受了伤。”
他指尖轻抚过她手臂上已结痂的浅痕，眼神一暗，“孤绝不容许，再有任何人、任何事，让你身处险境，哪怕只是可能。”
“至於其他人，”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东宫有你，有煜儿、燁儿、安寧，已然圆满。孤不愿你再为这些无谓的人与事费心，甚至委屈自己。你的心，只需放在孤和孩子们身上，放在你自己身上，便够了。孤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东宫只有一位女主人就够了。”
苏静妤望著他，感动不已。她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嚇到他了。他是在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为她扫清一切潜在的危险与麻烦，给她一个绝对安全、清净的天地。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靠进他怀里：“臣妾明白了。谢谢殿下。” 谢谢他如此珍视她，谢谢他给她这份独一无二的、毫无杂质的爱。
“傻话。” 萧景湛拥紧她，吻了吻她的发顶，“是孤该谢你，平安无事。”
太子萧景湛清空东宫后院、独留太子妃一人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朝堂湖面，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消息传出，最先震动的自然是那些被遣散妃嬪的家族。虽然太子给了体面的退路:加拨份例、允许归家或荣养。但自家女儿被如此清退，脸上终究无光，更意味著家族彻底失去了通过后宫与未来帝王联姻的可能。
部分家族暗自懊恼，但更多的，是惊疑不定，以及一丝不敢宣之於口的不满——太子此举，是否太过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