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迎著千仞雪那双写满错愕的紫色眼眸，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你说得没错，最后確实是唐三放了你。”

话音落地的瞬间，千仞雪脸上的不服气僵住了，隨即被浓浓的难以置信取代。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可能！他怎么会放我？”

千道流亦是眉头紧锁，金色的瞳孔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活了上百年，见过的阴谋诡譎、血海深仇不计其数，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

昊天宗与武魂殿的仇怨，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结——唐昊的妻子阿银死於武魂殿之手，唐昊本人更是被武魂殿追杀得顛沛流离，甚至被迫脱离宗门。

唐三作为唐昊的儿子，身负如此深仇大恨，面对作为武魂殿核心的千仞雪，怎么可能手软？

“按常理来说，的確不可能。”

千道流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他死死盯著陆景，像是要从对方眼中找出撒谎的痕跡，道：“因为换做是我站在唐三的位置，別说放雪儿走，恐怕连全尸都不会留下。这其中必然有缘由，你且说来。”

千仞雪也攥紧了拳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想不通，那个能顛覆武魂殿的人，为何会对自己网开一面？难道是怜悯？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陆景摊了摊手，將其中关节娓娓道来：“原因有二。其一，是比比东为你求了情。其二，是你確实没做过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大事——至少跟比比东比起来，你手上的血债要乾净得多。”

“比比东？”

千道流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片刻，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突然问道：“这么说来，比比东也成神了？”

陆景毫不意外他会有此一问，点头道：“没错。她继承了罗剎神的神位，与千仞雪一样，是站在大陆顶端的存在。”

千道流的呼吸猛地一滯，脸上终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看向千仞雪，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难怪……难怪唐三的海神神位会落於下风。面对两位神祇联手，哪怕是海神，也未必能討到好处。”

“所以最后，唐三又传承了修罗神的神位，才扭转了战局。”

陆景补充道：“若是没有修罗神的力量，嘉陵关那一战，输的就是他了。”

“修罗神？”千仞雪和千道流异口同声地问道，眼中充满了好奇。这个神祇的名字，他们从未在古籍中见过，听起来便带著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陆景却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遗憾：“这我就不知道了。万年后的史书里，只记载了唐三继承了修罗神位，却对传承的过程只字未提，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他心里却明镜似的。修罗神的传承牵扯到唐晨，而唐晨与千道流之间的纠葛，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这个时候把唐晨扯出来，指不定会引发什么变数，还是少说为妙。

千仞雪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但见陆景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也只能按捺下追问的念头。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陆景身上，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我……最后去了哪里？比比东她……”

这个问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既想知道结局，又怕听到那个无法承受的答案。

陆景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关於这件事，史书上倒是写得很清楚。罗剎神比比东，武魂帝国第一任女皇，最终陨落在嘉陵关。而你，天使神千仞雪，神位破碎，终身无法再踏入九十级，从此退隱山林，杳无音信。”

“神位破碎……终身无法九十级……”千仞雪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对於一个天赋异稟、一心追求巔峰的魂师来说，这比死亡更让她难以接受。她继承天使神位，本以为能带领武魂殿走向辉煌，却没想到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

千道流的身体晃了晃，金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他看著千仞雪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想起比比东的结局，心中五味杂陈。他一生为武魂殿操劳，为天使神传承奔波，却从未想过，结局竟是这般淒凉。

“他说的……是真的？”千道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王冬儿，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確认。

王冬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是真的。这些都是万年后记载的正史，基本上每个人都知晓，而刚才陨落的那两人，也是史莱克学院的学生，所以这才表现出那种反应。”

史莱克学院……千道流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神晦暗不明。那是万年后与武魂殿齐名的势力，如今看来，恐怕也是踩著武魂殿的尸骨崛起的。

一时间，森林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缠绕著空气中瀰漫的沉重与不甘。

千道流抬头望著天空，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千仞雪则垂著头，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情绪。

陆景和王冬儿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歷史的洪流滚滚向前，容不得任何人更改，这种无力感，恐怕只有亲身经歷的人才懂。

不知过了多久，千道流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看向陆景和王冬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只是那锐利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们两个，来自万年后，又知晓未来的走向……有没有兴趣，加入武魂殿？”

陆景和王冬儿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千道流继续说道：“武魂殿虽然在万年后已经覆灭，但此刻的我们，依旧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势力。你们留在这里，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景身上，“你对武魂殿的评价，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或许，你能给我们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陆景心里暗笑。他本来就是想见识一下万年前的武魂殿到底是什么模样，这个邀请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他和王冬儿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默契。

王冬儿微微点头，示意由他来回答。

陆景故作沉吟片刻，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既然大供奉都开口了，我们要是拒绝，未免太不识抬举了。正好，我们也想看看，万年前的武魂殿，究竟有何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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