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绥远县衙二堂。
陈世美端坐案后,著一身靛青公服,未戴官帽,眼中血丝透出连日劳顿。
韩琪肃立案侧,抱拳稟事。
“都尉,老鸦岭降眾共七十三人,已暂押城西旧营,其家眷六十一口。按您吩咐给了三日口粮,壮年男子编入『商保营』受训,妇孺也安排了浆洗缝补的活计,按劳给酬。”
“让刘吉去做个副队正,专司降眾管训。”
陈世美搁笔,抬眼看向韩琪:“此人可用,但须敲打——告诉他,身家性命、前程出路,皆繫於此次整编,让他老实点。”
“是。”
韩琪续稟:“梅朵商队已於今晨离绥,往青唐去。然梅朵本人並未隨行,只命副手押货,她自携两名护卫,折返秦州方向。”
陈世美眉梢微动,唇角似有笑意:“哦?”
“此外,昨日剿匪之事已在往来行商间传开,今日又有两支小商队抵达,皆言听闻『绥远路靖』,特来探看。按都尉先前安排,已引导至货场安置,並依新章程办理验引。”
“甚好。”
陈世美点头:“传话下去,凡有商贾问及剿匪事,不必讳言,可略加渲染——就说匪首凶悍,然我绥远將士训练有素,配合无间,半炷香內荡平贼巢,再找说书先生编个段子,在茶铺酒肆传唱。”
韩琪领命,又面露难色:“都尉,商队来得快,城中客舍、货栈已然吃紧。按计划须儘快扩建官塌房、兴建新客栈,然县库空虚,工匠物料俱缺……只怕难以为继。”
“难,也要做!”
陈世美拍板:“你即刻派人赴秦州,重金延请最好的营造匠师,三日之內,须將客栈、货仓的图纸送至我案头。地基、碌石这些基础,先动起来,钱不够就分段修,人不够,就招募流民,以工代賑。”
“可若后续银钱接济不上……”
韩琪还是犯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钱怎么修?
陈世美苦笑摇头:“若真到那一步……便以『施工重地,恐扰客商』为由,將地块围严实些。再选可靠弟兄,早出晚归弄出些动静——敲敲打打、人声搬运,总要传出声响。
外人若问,便说『工程繁杂,不便参观』,总之绝不能让人看出停工的跡象!”
静了片刻,陈世美忽又问。
“公主车驾,如今行至何处?”
现在陈世美可指望著“二老婆”快点到绥远,来给自己当摇钱树呢!
韩琪稟道:“两日前得报,殿下刚离西京洛阳。”
陈世美没好气吼:“都快半月了,公主才离西京!?”
两天前的消息,传回绥远至少有十天的延后性。
如果路上还这般磨蹭,等到绥远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据报,殿下颇喜洛中秋色,赏尽洛水烟波、品过『金鳞鲤』后,方才继续启程。”韩琪措辞谨慎:“故行程……稍有迟滯。”
我尼玛……
陈世美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这公主,难道和戏文里一样,是个无礼任性还娇蛮的顏狗恋爱脑?
若真是这般性子,或许反倒好办。
怕只怕,来的是一位心思深沉、眼不容沙的天家贵女。
陈世美忽而提笔展纸,挥毫疾书,写罢立马封缄用印,递予韩琪:“选快马健卒,昼夜兼程,送至公主行在。”
韩琪双手接过,迟疑道:“都尉,这信……”
“越快越好!”
陈世美揉揉眉心,满脸无奈:“另外,再带一句我口信。”
他顿了顿,轻咳一声。
“告诉殿下,就说……我在绥远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