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条特別的通道,来到一座看起来格外冷清的大殿前。
半晌,就在贏擎几乎以为里面的人忘了他的时候,
一道虚弱的声音缓缓传出:
“进来吧。”
身旁的侍卫这才示意贏擎入內。
於是他缓缓地、第一次踏进了这位秦国最为尊贵之人的居所。
与想像中不同。
一进去,贏擎发现里面人並不少,气氛却异常凝重。
所有人都在小心呵护著正中那道面无血色、呼吸艰难的老迈身影。
他们唯恐他一口气上不来——
那样的话,今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难逃罪责。
这是贏擎第二次见到秦异人,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与他面对面。
难以想像,明明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秦异人,
看起来竟比百岁老人还要苍老。
显然,他已油尽灯枯,撑到此时已是勉强。
这也让贏擎更加不解:为什么这样的秦异人,偏要在这时候召见自己?
“你们都退下吧,让我和这个……嗯……最小的兄弟单独说几句。”
秦异人声音虚弱地开口。
周围的侍卫与侍女小心退了出去。
很快,殿中只剩下秦异人与贏擎两人。
“坐吧。
你肯定在想,我为什么见你。”
秦异人缓缓说道,
“先问你一个问题,咳咳……你觉得政儿怎么样?”
贏擎依言在下方的小凳上坐下,陷入了沉思。
看到这一幕,不等贏擎回答,秦异人又一次开口。
“你了解你自己吗?”
贏擎更加困惑了。
难道自己还能不了解自己?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秦异人没有等他回答,只是看著他脸上的神情,像是鬆了口气,隨后说起正事。
“十年之內,只要你无条件支持政儿的任何决定,寡人就给你三个好处。”
“第一,自由出入武库的权利。”
“第二,在大秦境內自由行商,不受任何人限制。”
“第三,兵权。”
秦异人的语气格外凝重。
他凹陷的双眼幽幽注视著贏擎,一眨不眨,等待他的决定。
明明面对的只是一个油尽灯枯的病人,贏擎心头却仿佛压著千钧重担。
事后回想这一刻,贏擎一直耿耿於怀——自己竟会被一个半死之人震慑。
可惜就在召见他的第二天,秦异人薨了。
……
七日后,秦异人下葬,贏擎终於从繁琐礼仪中脱身。
经过这些天的思索,贏擎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秦异人牵著走。
“唉,这些玩弄权术的人,心都是脏的。
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糊里糊涂卷进这漩涡里了?”
躺在院子里,贏擎第一次感到人生失控的迷茫。
是的,他最终答应了秦异人的条件。
倒不是被那些好处冲昏头脑,而是一种冥冥中的直觉,仿佛源自本能的牵引。
也许他骨子里,本就流淌著不甘平凡的血液。
这些日子,他反覆回想秦异人最初那两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经过请教老一辈的嬴姓宗室,他才明白为什么秦异人不需要他的回答,就选择了他。
第一个问题,是问他觉得嬴政怎么样。
贏擎当然知道嬴政未来会成为千古一帝,但他不可能说出口。
除此之外,他对嬴政其实並不算了解。
別人口中对后世那位千古一帝的评价,嬴政听过不少。
但此刻的他,还不是未来那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因此,他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这,恰恰是秦异人想要的结果。
不论答“了解”
还是“不了解”
,都不妥当。
说了解,显得存了掌控之心;说不了解,又显得轻率不可信。
唯有沉默思索,才显得既不愿糊弄,又尚未真正了解。
至於第二个问题,贏擎自己也说不清是喜是忧。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早已落入眾人眼中。”
“我自觉平凡,在他人看来却是锋芒难藏。”
两年多来,贏擎手下的安乐商会与安乐楼,已在大秦声名鹊起。
尤其贏擎並未刻意遮掩,他的种种作为,也隨商会之名渐渐传开。
当然,並非他自身实力暴露——即便他年纪轻轻已达先天,也不足以引起秦异人瞩目。
关键,在於他手下的四家势力。
原本四家:商不及吕、工不如墨、田不敌农、毒难比医。
但在贏擎执掌下,“商”
道重新在大秦兴盛。
前有奇货可居的吕不韦,后有富可敌国的安乐府。
商业之力,由此可见。
安乐商会渗透大秦百姓日常,影响力无处不在。
原本贫瘠的秦国,竟因此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名扬天下。
安乐商会,也成了这时代的一段传奇。
而这,仅用了两年。
其次是工家,经贏擎调整,神匠莫奇人重现世间,奢侈品与实用工艺並起。
田家暂无大事,暂且不提。
而毒家竟也能创造惊人財富,出乎许多人意料。
这一切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
大秦小安乐侯,贏擎。
“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起初,无人相信。
更多人觉得,是有人在为小安乐侯造势。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搜集关於贏擎的一切消息。
母亲离家,父亲经商,意味著他从小就少有父母陪伴。
年仅七岁,便独自掌管安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