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正午时分已至。
午膳过后,贏擎便得到消息:嬴政在大秦群臣的见证下,顺利登基。
本来嬴政就是各方条件最合適的人选,加上唯一曾稍能与他相爭的成蟜,如今已被封为长安君,不再构成威胁。
更何况,还有吕不韦等老谋深算的重臣从旁辅佐。
嬴政即位的过程,几乎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秦国发生如此大事,列国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不过,在当时的情势下,秦国王权虽更迭,根基却丝毫未损。
如此一来,秦国只要不主动出兵、借新君之名立威,各国就已暗自庆幸。
他们反倒乐见嬴政登基——毕竟年幼的嬴政真要兴兵,也是多年以后的事。
到那时,战事是否真会掀起,谁也说不准。
於是,嬴政就这样顺理成章,成为大秦的新王。
登基之后,便是嬴政主持的第一次朝会。
多数事宜早已提前通气,过程自然顺利。
唯有一个小插曲,並未在咸阳城中引起太大动静。
“吕不韦启奏,请求处置此前在王位更替中意图製造混乱之人。”
此事本身並不出奇,毕竟这类人本就需要处理。
但或许吕不韦顾虑嬴政年幼心软,便当眾提议从重处罚。
这些人中,不少是嬴姓宗室,与嬴政多少有些亲缘关係。
可隨后,眾多文官纷纷附议吕不韦的提议。
这般情形,让一些经验老到之人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们忽然意识到:儘管吕不韦与嬴政因秦异人之故,早已绑在一起,可眼下终究是主弱臣强。
或许吕不韦本人对大秦忠心不二,但他麾下之人未必如此。
因嬴政年幼,吕不韦近年权势日盛,许多人已下意识唯他马首是瞻,反倒忽略了嬴政才是真正的秦王。
长此以往,初时或许无妨,可时间久了,嬴政与吕不韦之间那原本牢固的联盟,也难免生出裂痕。
裂痕虽微,一旦出现,便再难弥合,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
倘若贏擎记忆无差,前世吕不韦曾长期执掌朝政大权。
他凭藉的藉口,正是嬴政尚未成年。
直至嬴政加冠之后,才终於从吕不韦那里收回权柄。
“窥一斑而知全豹,或许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使嬴政与吕不韦之间逐渐疏远,终成陌路。”
此时此刻,贏擎仿佛已经预见了不久的將来——嬴政与吕不韦之间那难以避免的明爭暗斗。
再联想到秦异人最后瞒著眾人,秘密召见自己的举动,贏擎推测,秦异人大约也预感到了什么。
毕竟,没有人比秦异人更了解吕不韦。
当年正是凭藉“奇货可居”
的眼光,吕不韦一手將秦异人推上了歷史舞台。
如今面对嬴政,他怎会甘心轻易放下已经掌握的一切?
因此,作为一国之君,秦异人暗中为嬴政留下了一步棋。
他是为了防备有朝一日,局面会走向自己最不愿看到的那一步。
“一边是亲生骨肉与江山社稷,一边是挚友与知己。”
“最终,秦异人还是选择了王位么?”
隱隱约约间,贏擎心里有所领悟。
这些能从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站上权力之巔的人物,皆有其不凡之处。
不过这一切,暂时都与贏擎无关了。
就目前而言,事態似乎正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半个月后。
安乐侯府內。
贏擎接过姬伯递来的金色请柬,眉头渐渐蹙起。
“吕不韦新纳一房妾室,为何要邀我前去?”
据姬伯所言,吕不韦几乎邀请了咸阳城中所有的权贵。
这背后,或许藏著他的诸多算计。
也许是他已意识到与嬴政之间终將走向决裂,藉机试探各方態度。
又或者,是想藉此机会广结咸阳权贵,拓展人脉。
毕竟吕不韦骨子里仍是个商人。
无疑,后一种可能性似乎更大些。
特別是当贏擎看到手中这份署名“安乐商会”
的请柬时。
因为如今的安乐商会,已发展到连吕不韦都无法忽视的规模。
而贏擎素来不喜麻烦。
他与吕不韦本无往来,本不愿赴约——他並无巴结吕不韦的必要。
可这份请柬中特意註明“有事相商”
,並强调望他务必到场。
吕不韦最后还提前送上了一份厚礼,此刻正陈列在贏擎眼前。
这无疑给足了安乐商会创立者贏擎面子。
“嗬!真是阔绰!”
“三千年血参、千年朱果、八百年大椿木,还有这把昔日战国名剑七星龙渊。”
“若不去见识一番,岂不是太不给吕不韦面子了?”
吕不韦如此给面子,显然是在向他示好。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若不回个面子,未免太过得罪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姬伯见到七星龙渊剑,似乎想起了什么。
竟难得地说了许多话。
“少主,七星龙渊是欧冶子与干將两位铸剑宗师联手锻造的绝世名剑。”
“昔日此剑应藏於大周宝库,其中还隱藏著一个秘密。”
“吕不韦应是从大周宝库得来,却不知此节。”
“以少主的身份,收下此剑倒也合適。”
贏擎闻言,顿时被姬伯的话吸引。
他虽知七星龙渊颇负盛名,却不知剑中另有隱秘。
而姬伯曾在大周身份不凡。
当年能护送他母亲这位大周公主来秦,想必知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於是贏擎收下礼物,答应前去会见这位传奇商人吕不韦。
……………
数日后。
整个咸阳城因吕不韦纳妾之事热闹非凡。
以吕不韦如今的身份权势,前来赴宴的秦国官员数不胜数。
可以说,大半个秦廷文臣皆已到场。
此外,不少嬴姓宗室也纷纷送来贺礼。
就在这时,一架龙兽车驾自街角缓缓驶来,引得现场一阵寂静。
“那是?”
“小安乐侯?”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作为秦国新晋巨富。
按理说,安乐侯一脉与吕不韦一脉应是竞爭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