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样是第一次来到燕国,眼前一切,令他心生感慨。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一切后,他才意识到,现实竟比传闻更加残酷。
正当他准备发出同样的感嘆时,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住口!你们是何人?”
“竟敢如此藐视我燕国?若天下各国都效仿燕国,怎会无药可救?”
“今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想踏出蓟城半步!”
只见一名满面怒容的大汉拦在贏擎一行人面前。
从对方周身散发的威压来看,竟是一位宗师高手——
难怪能隔著这般距离听清他们的对话。
从大汉的语气中,
贏擎察觉到此人竟对燕国现状极为满足,
儼然將燕国视作天下至强。
闻言,贏擎与同伴相视一笑,顿时生出几分兴致。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休想转移话题!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乃燕国第一剑客姜鹤!”
大汉昂首挺胸,一副报上名號便能震慑全场的姿態。
不料贏擎等人齐齐摇头:
“未曾听闻。”
大汉神色骤然僵硬。
却听贏擎再度发问:
“敢问姜大侠今年贵庚?”
“哼!不过是你们孤陋寡闻!某今年刚过甲子,又如何?”
“不妨事。
再请教大侠,这一甲子中最引以为豪的成就是何?”
“休要胡搅蛮缠!自然是我这身修为与剑道造诣,燕国谁人不知我姜鹤之名?”
“大侠莫急。
这些年来,您耗费资源几何?斩敌几何?其中无辜者又有几何?”
“这...你问这些作甚?老子纵横燕国时,你们这群娃娃还未出生!”
“速速道来!为何说天下若皆如燕国便会覆亡?”
“告诉你们这些外人,当今什么秦国赵国儘是废物!”
“唯我燕国,人人皆有出路,皆可成为游侠,皆能踏上无上修行之路。”
“论整体实力,我燕国百姓比诸国何止高出一筹?”
“普天之下,还有哪国能及得上我燕国?”
“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想轻易过关!”
目睹此景,贏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哦?”
“既如此,我便替姜大侠算一笔帐。”
“依当今天下修炼体系,哪怕是最基础的炼体,所需资源也极为庞大。”
“培养一名基础炼体者,一年耗费的资源,几乎抵得上寻常百姓一家十年的用度。”
“待至后天通脉练气,资源消耗更要翻上十倍;若达先天,更是后天的千百倍之多。”
“以姜大侠为例,即便三十岁便臻至先天,这六十年来所耗资源,恐怕已超过一个村落百年所需。”
“而如姜大侠这般游侠,怕是自修炼起,便未曾產出多少物资。”
“偏偏侠者常以武犯禁,一生之中,多少会伤及、甚至杀害数人。”
“这还未算因你们抢夺物资,又间接害死了多少平民百姓。”
“……在如此情势下,物资日益匱乏,他们走投无路,也只能选择成为游侠——去偷、去抢、去爭、去斗。”
“燕国游侠越多,恰恰说明,活不下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姜大侠之所以觉得燕国美好,不过是因为你已站在燕国游侠的顶点。”
“游侠之中,也已如平民与贵族般,划分出不同阶层。”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最初是因不堪贵族压迫,才走上游侠之路。
可一旦登临巔峰,又何尝不是屠龙之人,终成恶龙?”
“你们与那些剥削你们的贵族,又有什么分別?”
“这倒也怪不得你们。
不愿受压迫,却想去压迫別人、为自己谋利——这本是人心最双標之处。”
“而你们又是一群未受教化之人,凡事只知打打杀杀。”
“依我看,再这样下去,就算无外敌来犯,燕国也必將自取灭亡。”
“这样一个扭曲的国度,用最底层的血汗供养出一批人,最终却逼得底层百姓无路可走。”
“你觉得燕国好,不过是因为你踩著他人的尸骨,享用著本属於他们的资源。”
“对那些被迫供养你们的人来说,这个国家,就是人间地狱。”
“所以,燕国——真的好吗?”
“………”
贏擎的话,如一把把利刃,深深刺入眼前大汉的心中。
贏擎的话语一句句落下,姜鹤的神情也一分分阴沉。
到最后,他整张脸几乎扭曲起来。
“够了!”
“你们这些外来人,少在这里妖言惑眾!”
“那些贱民生来就该供养我们,这是他们的命!”
“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此指手画脚——都给我去死!”
“鋥——”
话音未落,姜鹤的剑已出鞘,如电光般直刺贏擎。
“嗡!”
一霎交错,两人身影相错。
贏擎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旁,目光漠然。
只留下一句低语,迴荡在姜鹤耳边:
“你说得对,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
“只可惜,此刻的强者——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