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一统九州,不过是时间早晚。
故而大秦对待诸子百家的態度,將深刻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
而世人皆知,无论贏擎还是嬴政,皆非宽柔之主。
他们虽给百家一次机会,
但若百家不知把握,
待尘埃落定,再想得此优待,便难如登天。
这一切,皆与百艺阁相关。
隨著百艺阁日渐完备,诸子百家的传承也逐渐匯入其中。
甚至可以说,大秦的人才选拔与培养机制都依託於百艺阁而展开。
由此看来,这几乎是將诸子百家的思想体系公然融入其中。
照此发展,未来从百艺阁走出来的人,大多都可视为诸子百家的某种延续者。
以整个国家的力量推动诸子百家的传承,所带来的益处何其巨大。
这一点,想必人人心知肚明。
几乎可以预见,未来无论哪一家学说,能在这里获得越多认同,
那么大秦的整体风气便会偏向那类主张。
暂且不论是否会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但至少通过这种途径,
这些学说得以传播出去,等於是让天下人共同验证其合理性与適用性。
正所谓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如果某种学说无法顺应时代的发展,就必然会被自然淘汰。
届时,相应的诸子百家也將隨之衰落。
可以说,儘管秦国表面上並未强制要求诸子百家传承落地,
但他们的举措,无疑是对各家学说进行筛选与考验。
试想,如果连未来最强大的国家都认为某种学说不足取,那这个国家的百姓又会如何看待它呢?
这其实就是秦国对诸子百家最坦荡的阳谋。
至於最终结果如何,秦国並不会插手干预。
只要有利於秦国发展的,便会大力吸纳,转化为国家根基的一部分。
而如果言辞动听,实际却阻碍国家进步,
那么对未来的秦国而言,这类思想要么需要革新,接受改造,
要么就只能逐渐落后,最终被时代所淘汰。
虽然未必会彻底消失於歷史长河,但也难免渐渐沉寂。
除非將来出现一位承前启后的奇才,重新为其注入生机,
否则那些无法跟上时代的学说,终將黯淡无光。
当然,这些忧虑属於诸子百家自身所需面对的课题。
而贏擎他们,只需把握整体方向即可。
总体而言,贏擎更希望各家学说能够百花齐放,以免重现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局面。
那样的未来,只会使思想日益僵化。
不仅儒家如此,换作其他任何一家学说亦然。
“侯爷,又有人前来拜访,这次来的是儒家八派的掌门。”
“不见,这些本该是秦王处理的事务,怎么都来找我了?”
近来,诸子百家的领袖人物纷纷抵达咸阳。
道家天宗的赤松子、人宗的清虚子,墨家的六指黑侠、秦墨的天工子,皆在其列。
道门两宗、墨家三派、儒家八系、法家法术势三家、名家的白马公孙一脉、农家六堂、医家、阴阳家……各家各派竟不约而同地登门拜访贏擎。
贏擎对此颇感无奈,心中暗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起初,他还接见了几位,因他对各家学说底蕴颇有兴趣。
然而访客日益增多,令他烦不胜烦。
最终,他索性避入宗室武库,闭门不出。
他本就不喜与这些人周旋,尤其当他们纷纷向他宣扬自家学说之时。
即便他如今神魄属性远超常人,一时之间也难以招架。
索性眼不见为净。
趁此机会,他打算静心梳理自身修为,並整理天下九州的各种修炼法门。
先前因吕不韦独特內炁的启发,他萌生了对文道体系的构思。
这让他脑海中不断涌现新的灵光。
隨著修为境界不断提升,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对於各种力量的开发仍停留在浅层。
长久以来,他似乎仅是在积累力量,却未曾深入挖掘其內在潜力。
唯一有所突破的,只有先天一炁——由此衍生出一炁化阴阳、一炁化万法的能力。
其余所学,多是隨缘接触、隨即修习。
至今虽掌握诸多法门,却无一能如纯粹肉身力量般成为决定性手段。
这並非力量本身不足,而是他尚未將其推动至更高境界。
儘管这使他的能力十分全面,但如今他所面对的,早已不是同辈之人,而是世间顶尖的老一辈强者。
这些人在力量的深度挖掘上,远胜於他。
甚至吕不韦在力量的纯粹性上也比他更胜一筹。
固然,他年仅十九,与这些人相比確实年轻。
但这並不能成为他停滯不前的藉口。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渐渐有些懈怠了。
或许是卸去了重担,他真正的性情才逐渐浮现。
“回想起来,我自己仿佛也变了许多。”
“年幼时的我,似乎一直是个嚮往无拘无束的人。”
“那时追寻的是自由,是更深的境界,是更强的力量,是更玄妙的道途,是对权位的不以为意。”
“可如今,我却深陷权位的浪潮之中,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这並非我最初的愿望啊!”
最初,他不过是想让秦国变得更好。
这好像是从前每个景仰始皇帝的人,心中都曾有过的念头。
而他恰巧来到这个世界,又恰好具备这份能力,於是依从自己前世的执念,
亦或是为了此生的自己,便隨心地做了。
但这不过是让自己更舒坦的途径罢了。
绝非他內心全部所想,他的心很大,纵是大秦也不应阻挡他的前行。
幸好现在的他,渐渐醒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