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陆沉舟和谢落星化装成採药人和货郎,轮流到翠竹岭一带探查。
杨府所在的庄园確实偏僻,背靠翠竹岭,前临一条小河,只有一条青石路通向外界。庄园占地约二十亩,高墙深院,墙头果然装了铁蒺藜。正门常年紧闭,只开侧门供人出入。
通过观察,他们摸清了守卫的一些规律:白天有八名护院分两班巡逻,四人一组,每两个时辰换班;夜间守卫增加到十二人,且有两条恶犬。后院围墙最高,墙上还有瞭望哨,想从墙头潜入几乎不可能。
第三天傍晚,两人在客栈匯总情报时,谢落星忽然道:“我发现了另一伙人的踪跡。”
“不明势力?”
“嗯。”谢落星神色凝重,“今天下午我在翠竹岭东侧的山坡上,看到两个黑衣人也在观察杨府。他们隱蔽得很好,但我对药草气味敏感,闻到他们身上有种特殊的薰香——不是中原常用的。”
“金国影堂?”陆沉舟立刻想到蜀道上那个灰衣老者。
“很有可能。”谢落星点头,“而且我注意到,他们观察的重点不是前院,而是后院靠近竹林的那一片。那里墙外正好有几棵大树,是潜入的绝佳位置。”
陆沉舟心中一紧。影堂的人也在打杨府的主意,而且似乎已经选好了潜入路线。如果他们抢先动手,青冥剑的秘密就可能落入金人手中。
“我们必须儘快行动。”陆沉舟沉声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落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我准备了点东西——驱犬的药粉,还有迷烟。不过杨府的守卫森严,光靠这些还不够,得有个周密的计划。”
两人摊开简易绘製的地图,开始制定潜入方案。
从地形看,杨府最难突破的是后院高墙。但谢落星发现,后院墙外的小河有一段水流较缓,且河岸有茂密的芦苇丛,可以隱蔽接近。而杨府后院的围墙虽然高,但靠近河岸的那一段因为潮湿,墙基有轻微塌陷,砖石鬆动,或许可以想办法弄出个缺口。
“不过这样风险很大。”谢落星指著地图,“即使进了后院,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杨世荣究竟住在哪个院子?我们要找的东西又藏在哪里?这些都需要进去后才能探明。”
陆沉舟沉思片刻:“或许……我们可以声东击西。”
“怎么说?”
“你刚才提到,影堂的人可能选择从竹林那边的大树潜入。”陆沉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製造些动静,吸引守卫的注意力,让他们先动手。等守卫被引开,我们再从河岸这边潜入。”
谢落星眼睛一亮:“驱虎吞狼?好计策!不过你怎么確定影堂的人什么时候会动手?”
“他们观察了三天,想必也快按捺不住了。”陆沉舟道,“我们明晚就去竹林那边『帮』他们製造机会——比如,在墙外弄出些可疑的声响,或者扔块石头进去。守卫发现异常,必定会加强竹林方向的警戒,甚至调人过去查看。这时候,影堂的人要么趁乱潜入,要么暂时撤退。无论哪种,都会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然后我们趁虚而入。”谢落星接道,“但时间必须掐准,守卫被引开的时间不会太长。”
“所以动作要快。”陆沉舟道,“进去后直奔主屋,找到杨世荣。他是关键。”
计划定下,两人开始分头准备。谢落星去配置更多迷烟和解毒丸,陆沉舟则去铁匠铺买了几样小工具——抓鉤、匕首、小锯子。
傍晚时分,陆沉舟正在房间擦拭匕首,窗外忽然传来“扑稜稜”的声音。他推开窗,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著小竹筒。
是问剑阁的信鸽。
陆沉舟取下竹筒,抽出一卷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影堂高手已至成都,三人,为首者灰衣,擅追踪术,务必小心。另,杨府每夜子时后,后院东南角守卫换岗有空隙,约一刻钟。吴。”
陆沉舟心中一凛。影堂来了三个人,其中必定包括蜀道上那个灰衣老者。而吴掌柜提供的换岗空隙,正是他们需要的!
他立刻去找谢落星。谢落星看完纸条,脸色也严肃起来:“灰衣老者亲自来了……他那种追踪术很邪门,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但他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陆沉舟指著纸条上的时间,“子时后,东南角守卫换岗有一刻钟空隙。如果影堂的人在竹林那边製造混乱,正好可以掩护我们从东南角潜入。”
“明晚子时。”谢落星下定决心,“就明晚行动。”
夜深了,成都府的灯火渐次熄灭。但在这家不起眼的客栈里,两个年轻人的房间还亮著灯。他们一遍遍推演计划,设想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敲打著瓦片,发出细密的声响。
陆沉舟推开窗,望向西郊方向。夜色中,翠竹岭只是一片模糊的黑影。那座神秘的庄园里,究竟藏著什么?杨世荣知道多少陆惊鸿的秘密?青冥剑的背后,又牵扯著怎样的江湖恩怨?
雨水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脸颊。他抹去水珠,眼神越发坚定。
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为了寻找陆惊鸿,为了获得復仇的力量,也为了……解开青冥剑的谜团。
他关好窗户,吹灭油灯。黑暗中,只有腰间的短刀泛著微冷的金属光泽。
明夜,將是一场生死较量。
而在成都城的另一处隱秘宅院里,灰衣老者正闭目打坐。他面前摆著那面铜镜,镜面上的符文在烛光下微微泛红。
忽然,铜镜震动了一下,镜面浮现出一个微弱的光点,位置正是西郊翠竹岭方向。
老者睁开眼,灰白的瞳孔中闪过诡异的光。
“找到了……”他嘶哑自语,“青冥剑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確实在那里。”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两个黑衣劲装的汉子立刻躬身:“长老。”
“准备一下。”老者声音冰冷,“明夜子时,动手。”
“是!”
雨越下越大了。成都府的街巷笼罩在雨幕中,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中的所有人,都在等待明夜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