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记者,习惯站在局外看问题。”苏晚晴微笑,“而你,是局內人,在具体的技术和病例中深耕。我们需要彼此——你看细节,我看整体;你救具体的人,我想像更好的世界。”
两人吃完饭,一起洗碗。厨房里灯光温暖,水流声潺潺,像最平凡的家庭生活。
“对了,”苏晚晴说,“王大山的邀请,你打算怎么回復?”
“我想去,但不想让他们破费。”江屿说,“他们家境不好,孩子后续治疗还需要钱。”
“那我有个建议。”苏晚晴擦乾手,“我们买点菜,去他们家做饭。既接受了邀请,又不让他们花钱。而且,我可以趁机採访他们,写一篇术后康復期的故事——让更多人看到,手术成功只是开始,长期的康復和家庭支持同样重要。”
这个提议很好。江屿点头:“好。就这周末吧。”
洗完碗,两人坐在沙发上。江屿累了,头靠在苏晚晴肩上。苏晚晴轻轻抚摸他的头髮,像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
“江屿,”她轻声说,“有时候我在想,你承受的太多了。技术研发、临床手术、教学培训、还要应对体制內的压力……你只有一双手,一颗心,会不会有一天……撑不住?”
这个问题,江屿也问过自己。但他每次的答案都一样:
“只要还有人需要,我就得撑下去。因为如果我都撑不住,那些患者怎么办?那些信任我的家属怎么办?那些跟著我学习的基层医生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晚晴,你知道吗?我常常做同一个梦。梦里,我在一片黑暗中,周围有很多手伸向我,想抓住我。那些手,是患者的,是家属的,是学生的。我想拉住每一只手,但我只有两只手。所以我就拼命地跑,想跑快点,想多拉几只手……”
苏晚晴紧紧抱住他:“那就让我也伸出手。我们一起拉。”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光像星星的倒影,洒在人间。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一个医生和一个记者,相拥著,分享著彼此的疲惫和希望。
他们知道,前路依然艰难。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医学的路很长,很累,很重。
但有彼此在,就能继续走下去。
为了那些等待救治的生命。
为了那个更公平、更温暖的医疗未来。
为了不辜负这一世的重来。
江屿在苏晚晴怀中渐渐睡著。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他梦见一片田野,春天,花开得很盛。很多孩子在田野上奔跑,笑著,那些他曾救过的孩子。他们跑向他,喊他“江叔叔”,然后跑向更远的远方。
而他就站在那里,看著他们的背影,微笑著。
那是一个医生,能想像到的最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