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向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一旁的陈大海。
“陈大海!你还愣著干什么!拿钱啊!”
她现在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了陈大海的身上。
要不是这个废物没用,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自己替他出了头,惹了一身骚,他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我……我哪有钱?”
陈大海被她吼得一愣,隨即一脸的为难。
他现在是身无分文,比脸都乾净。
“你没钱?”白秀莲冷笑一声,
“你不是他爹吗?他盖这么大的房子,花了好几千块!你管他要五十块钱,他敢不给?”
她又想把陈大海当枪使。
然而,陈大海现在是真的怕了陈凡了。
让他去管陈凡要钱?他没那个胆子。
“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废物!”
白秀莲看著他那副窝囊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骂了一句。
她不再指望这个没用的男人,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文斌,你身上有多少钱?都拿出来!”
林文斌捂著脱臼的手腕,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游手好閒的无业游民,哪来的钱?
平时花的,都是白秀莲从陈大海那里骗来的。
“你们……你们都是废物!”
白秀莲看著眼前这两个指望不上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今天这钱只能靠自己了。
她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转过身撩起自己的衣角,从贴身的內衬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终於摸出了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著的小布包。
她颤抖著手,一层一层地打开手帕,露出了里面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钱。
有五块的,有两块的,也有一块的,毛票分票更是一大堆。
这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东拼西凑,再加上从陈大海和其他男人那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全部家当。
是她留著给两个儿子娶媳妇和养老送终的棺材本!
她死死地攥著那个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抬起头,用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陈凡。
仿佛要用目光,在他的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陈凡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白秀莲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那沓钱里一张一张地数出了五十块钱。
每数一张,她的心就跟著滴血。
那可是五十块啊!
够她们娘仨,省吃俭用地过上大半年了!
她走到陈凡面前,然后狠狠地將那沓钱,摔在了陈凡的脚下!
“给你!”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陈凡!你给我记住!今天这笔帐我白秀莲记下了!我们走著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拉起还瘫在地上的林文斌,头也不回地就朝著人群外面走去。
陈凡看著她那狼狈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散落在自己脚下的那堆零零散散的钞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將那些钱,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然后,他拿著那五十块钱,走到了林长海的面前。
“长海叔公。”
他將手里的钱,双手奉上。
“今天这事,多亏了您出来主持公道。”
“这五十块钱,我不能要。就当是给村里修桥补路,做点贡献吧。”
陈凡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凡费了这么大的劲,要来了这五十块钱的赔偿款,转手就要捐给村里。
这……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就连一向见多识广,沉稳如山的林长海,此刻都有些意外地看著陈凡,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凡子,你这是……”
“长海叔公,您就收下吧。”
陈凡的脸上,带著诚恳的笑容。
“我盖房子占了村里的地,得了村里的好。
现在我挣了点钱,回报一下乡亲们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钱的来路也不乾净。我拿著它,心里也膈应。
还不如把它用在正道上,也给自己积点德了。”
他这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对村里的感谢,又顺带著噁心了白秀莲一把。
高!
实在是高!
林长海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里暗暗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光有手段,有魄力,更有格局!
他今天之所以闹这么一出,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区区五十块钱。
他要的是人心!
他先是雷霆手段,把白秀莲和王虎的阴谋,当著全村人的面揭穿,让他们身败名裂再也翻不了身。
这叫立威!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凡不是好惹的!
然后,他又在最后关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要了五十块钱的赔偿。
这叫施恩!
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陈凡不是一个得理不饶人,赶尽杀绝的人。
最后,他再把这五十块钱,当著全村人的面捐出来,用於村里的公益事业。
这叫收买人心!
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陈凡发了財,不忘本,是个有情有义,值得信赖和追隨的带头人!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简直是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杀人诛心!
诛的,是白秀莲这种人的贪心,是陈大海这种人的私心。
收的,却是全村人的民心!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长海越想,心里越是惊嘆。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来,在村里建立起来的威望,恐怕都比不上陈凡这短短几天,耍的这几套手腕。
“好!好!好!”
林长海连说了三个“好”字,他不再推辞,伸出乾枯的手接过了那五十块钱。
“凡子,你这片心意,我替全村的父老乡亲收下了!”
他举起手里的钱,对著在场的所有村民,朗声说道:
“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红旗渔村的好后生!”
“这五十块钱,一分一毫我都会记在村里的帐上!
到时候,是用在修路还是修码头,都由大傢伙儿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