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的林城官场下,暗流汹涌。
赵卫国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一头扎进了城郊西山那片是非之地。
他换上了沾满泥点的旧工装,戴著一顶破草帽,扛著简陋的测绘仪器,混跡在附近的村民和偶尔进出的施工车辆中。
白天,他避开坤泰公司那戒备森严、有保安巡逻的正门,绕到项目工地背后靠近农田的偏僻角落。那里围挡的铁皮被风雨侵蚀出破洞,成了他观察內部的隱秘窗口。
他透过缝隙,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並用带偽装功能的相机,清晰地拍摄下那些已经封顶或正在建设的豪华別墅,其地基和主体结构,赫然压在了原本应是阡陌纵横的农田之上!
位置与他记忆中、以及举报信標註的坐標高度吻合。
他更冒险沿著田埂深入,利用gps设备进行秘密测绘,冰冷的电子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项目边界粗暴地侵入了代表基本农田的红色电子围栏。
基本农田的红色电子围栏。
取证过程並非一帆风顺。一次,他正在田埂下伏低身子拍摄工地內部偷工减料的场景(几处承台钢筋明显稀疏,且未按图纸要求綑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骂声和哭喊。赵卫国心头一紧,迅速收起设备,循声潜行过去。
只见在项目工地的一个侧门附近,十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农民工正围著一个穿著坤泰公司保安制服的小头目和一个夹著皮包、满脸油光的工头模样的人。
“王工头!张老板!行行好!这都三个月没发工钱了!家里娃等著交学费,老人等著买药啊!”一个头髮花白、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老汉,佝僂著腰,声音带著哭腔哀求。
“是啊!当初说好月结的!现在活干了这么多,一分钱没见著!你们不能这么坑人啊!你们不能这么坑人啊!”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愤怒地喊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夹皮包的工头(王工头)叼著烟,一脸不耐烦:“吵什么吵!公司资金周转暂时有点困难!张总(张乾)说了,再等等!等房子卖了就有钱了!都给我回去干活!”
“等?等到猴年马月?我们等不起了!”另一个汉子吼道,“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那个保安小头目(张狗子,张乾的远房亲戚)眼一瞪,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刺青,“再他妈闹事,信不信老子把你们腿打断扔出去?张总的地盘,也是你们能撒野的?”他身后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保安也狞笑著围了上来。
衝突一触即发!一个年轻气盛的农民工忍不住推了张狗子一把。张狗子怪叫一声:“反了你了!”抡起手里的橡胶警棍就朝那年轻人头上砸去!
“住手!”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赵卫国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藏身处站了出来,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抓住了张狗子砸下的手腕!
“你他妈谁啊?敢管閒事?“你他妈谁啊?敢管閒事?”张狗子手腕吃痛,又惊又怒,瞪著突然冒出来的赵卫国。
赵卫国穿著旧工装,脸上也沾著泥灰,但他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如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无形气势瞬间压住了张狗子:“光天化日,拖欠工钱还动手打人?还有王法吗?!”
“王法?”张狗子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疼得齜牙咧嘴,色厉內荏地叫囂,“在这西山,张总就是王法!你算哪根葱?再不放手,连你一起收拾!”
“哦?张乾就是王法?”赵卫国冷笑一声,手上加力,张狗子顿时惨叫起来,“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大过国家的《劳动法》!能不能大过县里的袁书记、王书记!”他刻意点出了袁天和王后思的名號。
“袁…袁书记?”王工头一听这名字,脸色微变,囂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袁…袁书记?”王工头一听这名字,脸色微变,囂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张狗子也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著赵卫国。
“这位…这位大哥,”王工头赶紧换上笑脸,试图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工钱的事…好商量,好商量!张总最近確实忙,我…我再去催催!大家先散了吧,散了吧!”他一边说,一边给张狗子使眼色。
赵卫国知道此时不宜暴露身份,顺势鬆开手,冷冷道:“农民工兄弟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再敢拖欠,再敢动手,我保证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王工头和张狗子,两人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农民工们感激地看著赵卫国这个“仗义执言”的陌生人。
赵卫国没有多留,只是低声对那带头的老汉说:“老哥,留个联繫方式。这事,会有人管的。”他记下了老汉偷偷塞给他的一个电话號码和名字——李海。
这个李海,后来成了赵卫国秘密接触的关键证人之一,他不仅证实了拖欠工资、殴打討薪工人的事实,还提供了张乾公司强占他家田地时,张坤曾亲自到镇里“协调施压”的重要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