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脚步日益临近,汉东省城却並未感受到多少暖意,反而迎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倒春寒”。
凛冽的北风卷著湿气,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酝酿著一场可能比腊月那场更显寒凉的雨夹雪。
这种天气,恰如汉东省某些角落正在涌动的暗流,冰冷,黏湿,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滯涩感。
袁天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刚刚结束的一个简短电话,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电话是京州市副市长吕孟庆打来的,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懣和一丝无奈。
“省长,我们那个『数字產业引导基金』的方案,在市財政局那边,又被卡住了!”
吕孟庆的声音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火气,“钱鐸局长这次倒不是直接说没钱,而是拿出一大堆所谓的『风险评估报告』、『合规性审查意见』,咬文嚼字,吹毛求疵,不是说这里程序有瑕疵,就是那里可能存在政策风险,总之就是拖著不办!
还暗示说,这么大的资金盘子,需要省里相关领导点头才行……”
袁天面无表情地听著。钱鐸是常务副市长向大军的人,向大军又和副省长邹宇关係密切。
这分明是邹宇那条线上的人,在“数字汉东”领导小组会议上碰了钉子后,转变策略,开始在具体执行层面玩起了“软抵抗”和“程序空转”的把戏。
用繁文縟节和无限放大的“风险”作为挡箭牌,延缓甚至阻碍改革的推进。
“我知道了。”袁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把財政局提出的那些所谓的『问题』,整理一个清单给我。
另外,基金方案修改完善后,直接报给何海涛书记和吴成龙市长,抄送市委、市政府督查室备案。”
他没有直接训斥钱鐸,也没有越级去干预京州市的具体事务,那样反而落人口实。
他选择藉助市委的权威和督查的力量,给下面施加压力,同时掌握对方拖延的“证据”。
这是一种更高级別的敲打。
掛断电话,袁天走到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目光再次落在那片代表清河区域的复杂等高线上。
省里的阻力尚且在明处,可以用权势和规则去破解,但清河那种地方,冰层更厚,水也更浑。
陈浪之前匯报的关於“万山矿业”与“宏图投资”勾连,以及可能试图接近新分管工商联的安欣副书记的动向,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安欣是他的政治盟友,理论上不会背后捅刀。
但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很多事情並非简单的非黑即白。
安欣新接手工商联和营商环境,必然需要做出成绩,吸引投资、推动项目是题中应有之义。
“万山矿业”和“宏图投资”如果以“支持民营经济发展”、“参与地方转型升级”的合法面貌出现,安欣没有理由拒绝。
问题的关键在於,这背后是否隱藏著吕梁、赵衡残余势力的“金蝉脱壳”之计?
是否存在著试图藉助新的权力通道,洗白旧有资產、延续利益格局的风险?
他需要更確切的情报,不能仅凭猜测就对自己的盟友心生芥蒂,那正是对手希望看到的。
但他也不能坐视潜在的毒瘤在新的土壤里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