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时光在晨修、抄书、挖地窖、授课中悄然滑过。

张铁柱依旧没来上课，仍执拗於弄清臭黄荆的分布而四处奔走。

这日午后，黄毅刚放下批阅孩子们习字的硃笔，小院突然传来爭执声。

是大丫和二狗。

“就是九只！笨二狗！”

大丫气鼓鼓地跺著脚，小脸涨得通红，眼睛更是雾蒙蒙的。

“十只！就是十只！”

二狗梗著脖子，小胸脯挺得老高，眼神固执得像头小牛犊：

“爹爹亲口说的『咱家小鸡正好十只，吉利』！爹爹的话肯定没错！”

黄毅闻声而出，目光扫过围著空食槽踱步的几只毛茸茸的小鸡。

他默数一遍，九只。

但他没有立刻点破，而是蹲下身，平视著二狗因激动而发亮的眼睛：

“儿子，告诉爹，为什么你那么確定是十只？”

“因为爹爹说的！”二狗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爹爹的话就是对的！”

“笨二狗！”

大丫噙著泪水，忍不住插嘴，指著墙角一处痕跡：

“刚才一只小花猫『嗖』地窜进来，叼走了一只！现在就是九只！”

小花猫？黄毅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村里没人养猫，这野物从何而来？

他压下念头，目光回到二狗身上。

这孩子认死理的模样，像极了一块未经琢磨的顽石。

“儿子，”黄毅声音温和，带著引导，“你数数厉害吗？”

“厉害！”

二狗脆生生应道，带著孩童特有的自信。

“那好...”

黄毅指向那群茫然啄食的小鸡，“帮爹数数，现在到底有几只？一只一只，数清楚。”

“好！”

二狗来了精神，伸出小指，煞有介事地点起来：“一只、两只、三只......七只、八只、九...只...”

数到最后一只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迟疑。

“爹爹，是......九只？”他抬起头，刚才那股篤定的劲头泄了大半。

“嗯，”黄毅没有直接说对错，只是肯定地点点头，目光温和道：“你数得很认真，每一个都点到了。”

他轻轻拍了拍二狗的肩，鼓励他接受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数的结果。

二狗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霜打的小茄子，蔫蔫的。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爹爹......是我错了，只有九只。”

“知道错了，就是好孩子。”

黄毅的手掌温暖地抚过他的背脊，“不过，你刚才那样说姐姐，是不是应该跟姐姐道个歉？”

二狗立刻转向大丫，小脸上满是诚恳：“姐姐，我错了，是九只，我不该不信你，还凶你。”

大丫顿时笑了，像雨过天晴：“没关係啦！”

看著姐弟俩重归於好，黄毅欣慰地笑了。

他揽过两个孩子，又招呼旁边蹲著看蚂蚁发呆的三娃过来，目光扫过三张稚嫩的脸庞，语气认真道：

“记住，凡事不能光听別人说，哪怕爹说的话，也要自己亲眼看看、亲手数数、动脑想想。

小心求证，才能知道真相。不然，就会像二狗今天这样，为了小事让自己难堪了。”

这番话对稚龄孩童来说或许有些深奥，但黄毅知道，道理的种子，就该在日常的点滴中悄然种下。

“爹爹，我记住了！”

二狗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有些懵懂，却已多了几分认真的光芒，用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