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三峡海域。
浪是活的,有牙齿的。
大山觉得整个胃都在波涛翻滚,像是这无边的海浪一般。
渔船“闽渔109號”不是在海面上航行,而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捏在手里来回翻滚。
每一次船底砸回海面,五臟六腑都跟著一颤。
墨绿色的海水翻涌著,不是温柔的蔚蓝,是浑浊的墨绿。
浪头掀起时,能看见下面吞噬一切的黑暗,像怪兽张开的大嘴。
他紧紧抠住船舷边一个锈蚀的铁环,指甲盖绷得发白。
他的面色恐惧,这就是海?
离开老家,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再换汽车,就为了见识这个?
现在,他对於自己来的目的,感到了一丝后悔。
早知,就不为了那翻倍於陆地的工资,来海上了。
“怕啥?”一个粗獷的声音传来,映入大山眼里的是一个如他那声音般粗獷的汉子。
那汉子笑了笑,“这才哪到哪?三峡海给你挠挠痒罢了。真正该怕的,是那些该死的『水鬼』。”
“水……鬼?”
“就是海盗。”汉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压过浪涛,“专在航道上等著,抢货,抢船,有时候……”
话没说完,但大山却已经能想到。
出海前,那些人还给他说过,海盗是会杀人的。
那时他还不在意,可现在……
大山抹了把嘴,冰凉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可这不是……咱们大夏的海吗?地图上標著,三峡海域,怎么会有海盗?”
“地图?”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嗤笑,“海盗要是认地图,还叫海盗?这海多大?无边无际!
海军的船是厉害,可他们能时时刻刻盯住每一寸水?
那些傢伙,滑得像泥鰍,抢完就钻回公海,等你报了信,影子都没了!”
大山望向舱外。
天是铁灰色的,死死盖在海面上。
浪头一个接一个,不是线,是墙,是像电视剧里末日来袭的那样的海浪。
大山不禁咽了口唾沫,这一刻,他感到了后悔。
可自己选择的路,哪怕是再恐惧也要走完。
他嘆了口气,想蜷缩著躺下来,可还没移动时,自桅杆上忽然传来声音。
“右舷,有情况!是……是海盗!”
船舱里瞬间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浪涛的拍击。
几道身影猛地窜到舷窗边。
大山连滚带爬蹭过去。
起初只是几个跃动的黑点,在浪谷间忽隱忽现,像觅食的鱼群。
但很快,黑点拉长,显出狰狞的轮廓——三艘船,比渔船小,更狭长,没有旗號,船体斑驳,速度却快得惊人。
正从侧后方破浪而来,船上人影绰绰,手里举著的东西在日光下闪著骇人的光。
“操!”旁边传来一声低骂,“快走!”
渔船笨拙地试图转向,加速,但在风浪和满载的渔获拖累下,像头疲惫的老牛。
海盗船灵巧地穿过波浪,迅速逼近。
大山能看清最前面那艘船头站著的人,裹著脏污的头巾,手里举著一把长枪,像是电影里的那副装扮。
“停船!停船!”
“將你们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
那名海盗头领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只露著冷笑。
他的手下们则是手忙脚乱,扔出一个个铁爪,鉤在他们的船上。
感受著他们一点点的靠近,大山慌了。
旁边的老船员们,也都慌了。
虽然天天嘴里说著海盗,可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碰到海盗。
“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