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卫覬见状嘆了口气,知道杜畿此来绝无善意,命隨从拦住那人,说道:“不知使君所来何事,还请示下。”
“卫公,当年你为许都朝廷献上盐铁专营之策,如今陛下记起,便命我来问问卫公,这河东盐池的专营何以半途而废。”
卫覬听出了杜畿话中的讽刺,却也不恼:
“使君明鑑,河东安定不久,盐池生產未復旧观,朝廷所得少了,安邑上下也深感惭愧,但这实非人力可短期扭转之事。”
杜畿对卫覬这套说辞早有预料,平静说道:“那便查查帐,给陛下一个交代。”
说罢,转身去了县衙。
卫覬神色如常,身后多人却露出不快之色。
刚才出头之人近身说道:“叔祖,当年我父就是被此人害死的,这回可不能再让步了。”
“阿帧,你不要心急,和朝廷作对不会有好处的,这个道理我当年就和你父亲说过了,且看看吧。”
卫帧並不答话,显然心中並不服气。沉默良久,说道:“叔祖公忠体国,但范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卫覬无奈,只是轻嘆了口气。
果然,次日议事,范先之子范旻赫然在列。
杜畿端坐县衙正堂,盐务帐册堆积如山。他目光首先投向坐在下首的卫覬,语气平和却带著审视。
“卫公,你是盐政的专家。”杜畿开口道,“昨日,我查阅近年帐册,见產量、税收均不及预期,特来请教。”
卫覬从容应答:“使君明鑑。自官渡以来,战事频仍,河东地处要衝,盐工流失,生產难復旧观。老夫虽有心报效朝廷,奈何力不从心。”
侍立在侧的范旻立即帮腔:“卫公所言极是。盐务艰难,非亲歷者不能知。能使盐场维持运转,已耗尽了卫公心血。”
杜畿目光转向范旻:“你说艰难,那可否解释,为何裴氏手中的旧档,记载建安十年盐產即达四十万石?而如今帐上却只有十万石?”
“如今世道难道要比建安十年之时还要乱吗?”
范旻脸色微变:“时隔多年,裴氏帐册未必可信……”
“你胡说!”卫帧突然越眾而出,怒视杜畿,“谁不知你与我卫氏有旧怨!裴家如今献媚朝廷,他们的帐册怎能作数!”
杜畿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此卷乃裴茂亲手所书,详细记载了建安十年至今的盐產、税收。其中更有各盐商在河东取盐贩卖的记录,笔笔可查。”
他缓缓展开帛书。
“建安十八年,实產盐三十五万石,入帐十万石;十九年,实產三十六万石,入帐九万石……”杜畿的声音在堂內迴荡,“这些缺失的盐课,都去了哪里?”
“你父卫固,当年就是靠著这些盐利,养兵自重,对抗朝廷!今日尔等还敢来我面前叫囂!”
卫帧还要爭辩,却被卫覬厉声喝止:“够了!”
卫覬颤巍巍起身,对杜畿长揖到地:“使君……不必再查了。有裴氏为证,老夫……无话可说。”
然而卫帧眼中怨毒之色並未散去,死死盯著杜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