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诸家近来如何?”
贾詡答道:“自从孙权败逃交州后,孙辅已经带领孙氏眾人入洛,陆、朱、顾、张诸家多次上表,均已派遣子弟入太学就读。”
“他们是识时务的,吴郡也是盛產盐铁之地,想来他们四家对盐铁销售一事也不陌生。”
“这样吧,照河东的法子,让他们来中原购置盐铁,自行销售,再嘱咐他们,多往南阳、潁川、太原等处去。不必张扬,细水长流。”
贾詡躬身:“臣明白。”
刘榭道:“让他们明白,与国爭利之下场。也让天下人知道,跟著朝廷,才有生路。”
贾詡应声退下。
退出殿外,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平稳,心中却已翻涌起来。
陛下此举表面是让江东四家行商获利,实则暗藏机锋。
此三地正是郭、邓、王三家的根基所在。让熟悉盐铁事务的陆、顾等家携新货涌入,价格、品质皆占优,无异於引狼入室。
根本无需朝廷动手,市场自然便会挤压那三家的生存空间。
更深远一层,此举將江东士族与中原旧族直接置於利害之爭的位置。
双方为了爭夺盐铁之利,必然相互倾轧,矛盾自生。他们彼此消耗,便再无余力联合对抗朝廷新政。
陛下此举,一石二鸟。既用商业手段瓦解潜在威胁,又驱使新附者为刃,去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勛。
手段如此老辣,布局如此深远。
贾詡微微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位年轻皇帝已有深入了解,此刻方觉,其心思之縝密,算计之冷酷,犹在自己预估之上。
宣室殿內,刘榭盯著太行山间的那条小路。
朝堂需要平衡,新政需要推行。这些世家大族,如同太行山中的险峻陘道,看似是天堑,但只要找准路径,同样能成为通途。
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的不是虚偽的忠诚,而是服从,绝对的服从。贾詡明白了这一点,江东四家很快也会明白。
邓、王、郭三家,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
最危险的是邓氏。他们已无退路。
他们或许看不清全局,但一定能感受到那步步紧逼的窒息。绝望之下,他们最有可能狗急跳墙,也是最需要防范的变数。
然后是王氏,他们的心思藏得太深,刘榭还看不透。
希望他们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朝廷的指向,审时度势,不要和朝廷作对,不然朕也只能不顾王公之恩了。
至於郭氏,名声是他们的根基,根基动摇,一切皆空。在这三家之中,实力最弱,无需在意。
刘榭心中已定,不復犹疑。
《新汉书·孙辅传》:初,辅受命督水军三万守柴桑。尝私谓心腹:“伯符若在,江东岂有今日?”十六年秋,中祖亲率舟师东征。……是夜江雾大作,辅忽举三烽火,汉军艨艟顺流直入,孙氏战船连锁未解,遂大败。旦日,辅单舸归降,献刀於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