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坦然承认,声音在大帐中迴荡。
“但这世道,所谓忠义,若无实利支撑,不过是镜花水月。你们世家大族求名,那名难道不是利?百官求权,那权难道不是利?”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荒谬、却又仿佛发自肺腑的庄重神情。
“但是,贤侄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宋建猛地一挥袖袍,声音拔高,掷地有声:
“只要皇恩够重……不对,只要朝廷能给凉州百姓一条活路,只要跟著朝廷能有肉吃。”
“老夫这一腔热血,未尝不可以是一颗报效朝廷之心!”
“只要陛下肯把这西域商路的代理权……咳,把这『护路使』的重任交託给老夫,让老夫能在这丝绸之路上光明正大地抽取几分厘金。”
“那老夫便是大汉最忠诚的鹰犬!谁敢动大汉的利益,那就是动老夫的祖坟,老夫第一个跟他玩命!”
皇甫叔侯手中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糜竺也是眼角抽搐。
唯利是图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这宋建当真是个人才。
马超也被这番言论震得一时无语,回过神来才嘲讽道:“你这报效朝廷之心……还要讲价钱?”
“讲价钱的买卖才长久啊!”宋建理直气壮,“不讲价钱那是骗子,是司马懿那种空手套白狼的阴谋家!”
说到这里,宋建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为了证明老夫这一腔报效朝廷的热血不是假的,老夫还给陛下准备了一份特殊的投名状。”
他转头对外面的亲兵吼道:“把人带进来!”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
两个身材魁梧的羌人护卫拖著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披头散髮,嘴里塞著破布,一脸的灰败与绝望。
正是汲布。
宋建走过去,一脚踩在汲布的背上,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呸!”汲布刚能说话,就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向宋建。
“宋建!你这个无耻老贼!背信弃义的小人!司马公待你不薄,许你半壁凉州,你竟然为了几车酒就出卖盟友!”
汲布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作为死士,他不怕死,但他无法接受这种荒诞的失败。他精心策划的截杀,他联络各方势力的苦心,竟然在铜臭味面前一文不值。
宋建擦了擦靴子上的口水,也不生气,反而怜悯地看著汲布。
“汲布啊,你还是太年轻。”
宋建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什么半壁凉州?那是画饼。但这商队里的酒,那是真金白银。”
“再说了,老夫怎么就背信弃义了?老夫这叫顺应天命。”
宋建转头看向马超和糜竺,脸上又堆起了那种市侩的笑容。
“孟起贤侄,大掌柜。这人就是司马懿的心腹,是他把这凉州搅得不得安寧。现在老夫把他交给朝廷,这诚意够不够?”
马超看著地上的汲布,眼中的杀意渐渐平復。
“够了。”糜竺开口说道。
“宋大王深明大义,这份投名状,某会如实稟报陛下。”
他走到案前,倒了一碗酒,双手递给宋建。
“既然咱们如今是一家人,那以后西域路上的风风雨雨,就要仰仗宋大王了。”
宋建接过酒碗,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一碗酒,不仅仅是酒,更是大汉朝廷的认可,是一张通往无尽財富的入场券。
“大掌柜放心!”
宋建一口乾了这碗酒,把碗重重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从今天起,枹罕就是商队的前哨站!谁敢拦著咱们发財……不,谁敢阻碍大汉通商,老夫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汲布趴在地上,看著这荒唐的一幕,发出了绝望的惨笑。
“哈……哈哈……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