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並未过多关注丹心阁这类本地势力的反应,商业竞爭,本就是如此。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在初步稳定了青云阁的运营后,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触天剑城的本土力量。
这一日,他在天剑城一间颇有名气的茶楼雅间,会见了一位名叫钱不多的散修。此人修为不过炼气后期,其貌不扬,但在天剑城的低阶修士和消息渠道中,却是个有名的“包打听”,为人精明,擅长计算,对城內三教九流、物价起伏极为熟悉。
“钱道友,请坐。”王富贵亲自为对方斟上一杯灵茶,態度客气。
钱不多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王堂主太客气了,折煞小老了。”他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眼神中带著探究。青云宗商务司主管的身份,在天剑城高层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这些底层散修而言,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听闻钱道友对天剑城內外的事务,无所不知,尤其精於算计,王某佩服。”王富贵笑著开口,“我青云阁初来乍到,许多地方还需仰仗本地贤达。今日请道友来,一是想听听道友对目前天剑城各类灵材行情的见解,二是……不知道友可有兴趣,与我青云宗商务司,建立一些更深入的合作关係?”
钱不多眼睛一亮,他混跡底层多年,深知这是天大的机遇。“王堂主请问,小老儿必定知无不言!至於合作……”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能为青云宗效力,是小老儿的福分!但不知……”
王富贵抿了口茶,淡淡道:“我商务司业务渐广,需要一些熟悉本地情况、消息灵通的外围人员,负责搜集特定区域的物价信息、留意某些稀缺资源的出现、或者协助处理一些简单的本地事务。报酬嘛,自然不会让道友失望,可按提供信息的价值,以灵石或我青云宗的產品结算。”
他没有直接许诺招募,而是先以“外围合作”的形式进行试探。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招募本地人才,构建更接地气的情报与关係网络。钱不多这类人,或许修为低下,但他们扎根於市井,拥有宗门弟子难以企及的信息触角和生存智慧。
钱不多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王堂主放心!此事包在小老儿身上!別的不敢说,这天剑城大大小小的坊市、黑市、散修聚集地,没有小老儿不熟的门路!”
…
就在王富贵於天剑城纵横捭闔之际,青云宗內部,新弟子的基础通识教育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理工学院,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內,正在讲授《基础数学》。年轻的讲师在灵析板上推导著一个关於比例与分配的算法问题。
大多数新弟子都在认真听讲,但神情各异。有的眉头紧锁,努力理解著抽象的符號与逻辑;有的则显得游刃有余。
坐在前排的陆明,眼神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当讲师提出一个稍显复杂的、关於优化资源配送路径的拓展问题时,许多弟子还在埋头计算,陆明却已经抬起头,轻声开口道:“讲师,此题是否可引入『节点权重』与『路径损耗』变量?若將每次转运的固定灵耗与距离关联,或许能得出更优解,而非单纯追求最短距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讲师愣了一下,仔细推演了片刻,眼中露出惊讶和讚许的神色:“陆明,你的思路……非常敏锐!確实如此,加入损耗变量后,最优路径会发生改变!你竟能举一反三至此?”
陆明微微低下头,略显靦腆:“弟子只是觉得,算法当服务於实际,需考虑更多现实约束。”
课后,这位讲师立刻將情况匯报给了数院院长陈晓。陈晓亲自调阅了陆明的课堂表现和测评数据,眼中闪过一丝发现瑰宝的光芒。“此子数理直觉与推演能力,实属罕见。看来,数院后继有人了。”他决定对陆明多加关注,並考虑在后续课程中给予他更有挑战性的任务。
而在另一处,用於实践教学的露天场地。今日的课后作业是,仅用提供的木棍和灵藤,搭建一个能承受儘可能重量的稳定结构。
大部分弟子都在尝试搭建常见的三角结构或四方框架。张远却蹲在地上,对著那堆材料发了半天呆。他对讲师讲解的力学公式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啥叫应力集中……啥叫均匀受力……”他苦恼地挠著头。最后,他索性拋开那些复杂的理论,完全凭藉著自己的感觉和以往帮家里干活的经验,动手搭建。
他没有追求高度,而是將木棍以各种角度相互支撑、嵌合,灵藤也不仅仅是捆绑,还被他巧妙地编织成具有弹性的连接节点。他搭建的结构看起来歪歪扭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仿佛一个隨意的柴火堆。
恰好一位炼器堂的执事路过,本是隨意巡检,目光扫过张远的“作品”时,却猛地定格。他快步走上前,仔细端详,甚至伸出手指在不同位置轻轻按压。
“妙啊!”执事忍不住低呼一声,“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根木棍的受力都极其合理!这些灵藤的编织点,正好起到了缓衝和分散力量的作用!这结构……其稳固程度,恐怕远超那些规规矩矩的框架!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想到的?”
张远被执事激动的样子嚇了一跳,憨厚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俺……俺叫张远。没咋想,就是觉得……这样搭著得劲,像俺老家垒猪圈似的,怎么弄不容易塌……”
执事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张远那纯朴甚至有些木訥的脸,心中震撼无以復加。这哪里是垒猪圈,这分明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物质结构与力学平衡的极致理解!此子,简直是为炼器而生的奇才!他立刻决定,要將此事详细匯报给墨渊堂主。
…
天剑城,青云阁后院。
王富贵看著手中灵讯符传来的最新信息流,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轻鬆的笑意。信息显示,首批通过快速物流从宗门运来的补货已安全抵达,缓解了部分產品脱销的压力。同时,今日的销售额再创新高,尤其是“简配版”丹药,几乎占据了低阶市场的半壁江山。
他走到窗边,望著天剑城繁华而森严的景象。青云阁的建立,如同在这片钢铁丛林中,稳稳地钉下了一根属於青云宗的楔子。从“行商”到 “坐贾” ,不仅仅是形式的改变,更意味著影响力的实体化与常態化。
虽然每日的盈利,相较於宗门庞大的消耗仍是杯水车薪,但这笔持续流入的外部收入,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极大地提振了宗门上下的信心。它证明,科学修仙的產物,在市场上拥有强大的竞爭力,开源之路,可行!
然而,王富贵也清楚,商业的扩张必然伴隨著利益的重新分配与潜在的衝突。一些关於“青云宗搅乱市场”、“不顾同道死活”的流言,也开始在坊间小范围流传。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王富贵轻轻敲著窗欞,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早已预料到风雨。接下来,是该著手与流云阁的谈判,將二级分销网络,正式铺开了。”
他取出一枚新的空白玉简,开始构思与流云阁的合作协议细节。东荒的商业版图,正在他的筹划下,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而在这繁华与竞爭之下,来自暗处的窥伺,也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