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鸣家中午不吃饭,这个习惯从兰香退休开始。因为丁一鸣的工作不固定,上班的时候都是在外面吃,不上班的时候两人中午不做饭,有时候饿了吃个水果或蛋糕,丁一鸣说这样省事,还能减肥。
自从老妈到丁一鸣家住,兰香多买了好多小食品,而且专门挑婆婆没吃过的东西:蔓越莓、开心果、腰果、核桃仁,她知道婆婆在国栋家吃不到好的,平山毕竟是个小地方,加上国栋两口子挣的不多,顏秀芝又是个仔细人,连自己都捨不得吃,更別说给婆婆买了。
兰香在家里听丈夫的,虽然丈夫现在灵活就业,但是她还是一如既往,当初她坚持与丁一鸣处对象,父亲兰戈曾经威胁她断绝父女关係,因为丁一鸣的户口是农村的,但她还是坚持住了,没办法,父亲托关係把丁一鸣的农村户口转到冰城,为这事,双胞胎妹妹兰玉说父亲偏向姐姐,父亲给兰玉买了一辆踏板摩托车才算了事。
兰家在省城属於条件优渥的家庭,儿子兰喜彬在机关开车,兰玉在高速公路站上班,兰香虽然是小学教师,也算是书香薰染,兰香的母亲赵海燕与兰戈是部队上认识的,到地方后级別没有丈夫高,丈夫是交通厅领导,她的级別也算正科级。
看著沙发上坐著的丁一鸣,兰香轻轻嘆口气,丁一鸣天分不错,大学毕业分配到松江拖拉机厂,是厂里的骨干,没想到厂子黄了,他这个技术员也没了用武之地。
屋里闷热,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王桂兰吃完安慕希,把空盒子剪开,用吸管把里面剩下的酸奶吸净才丟进垃圾桶,第一次丁一鸣教老妈把纸杯口剪开时,她还笑话儿子舔酸奶盖儿。
放下手里的书,丁一鸣问老妈:“中午睡一会儿吧,外面没有风,好像要下雨。”
王桂兰坐在儿子身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翻著眼皮说道:“大儿子,妈想吃捞饭,煮饭的米汤別倒掉,可以燉土豆块,我想起小时候,我总给你们做捞饭,咱家的大铁锅10印的,下面燉土豆,上面蒸饭,为了省火,饭菜都是一锅出。”
丁一鸣把兰香喊过来笑道:“兰老师,你吃过捞饭吗?妈要吃捞饭。”在家里,丁一鸣称呼兰香叫兰老师。
兰香放下手里的十字绣,走过来说道:“现在的年轻人肯定没吃过,我家住平房的时候做过,后来住楼房了就再也没吃过了,没想到,妈还记得过去的事。”
听到儿媳妇夸她,王桂兰看著两人说道:“过去咱家没有油,熬菜用米汤是常事,后来养猪了,靠出来的荤油得吃上大半年,国栋嘴馋,冬天吃黄米饭,他偷偷往碗里放荤油,让你爸打过好几次。”
说起小时候,王桂兰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光,眉头也舒展了,丁一鸣笑道:“妈,你记不记得你给我和小丽分瓜的事了?”
王桂兰抿嘴笑道:“咋不记得,你小时候太老实,小丽有点儿歘(chua)尖儿,给她分的小了,她不干还哭了,我没办法,又给她一个大的,那个大瓜是生瓜蛋子。”说完她自己又笑起来。
兰香挨著丈夫坐著,伸手拉起丁一鸣的手说道:“一鸣的性子有点儿慢,凡事不出头,当年要是主动一点儿去找领导,哪怕送送礼,也不会被结构性调整下来。”
听到老婆有些埋怨,丁一鸣站起来说道:“现在住楼没有大铁锅,咱们用蒸锅煮吧,我也想吃捞饭,米粒乾爽不粘,挺好吃的,那时候家里大米少,也往里加小米,做二米饭。”
兰香笑道:“行,我给你们做一次,我也没这样做过,不过做菜就別用米汤了,黏糊糊的,晚上我给你们燉红烧肉吃。”
兰香去厨房准备晚饭,丁一鸣把老妈领到阳台,他在阳台上专门放了一个椅子,丁一鸣种的黄瓜开了好多花,都爬上屋顶了,接出来的黄瓜不多,西红柿也长高了,黄色的小花,有的已经坐果。坐在椅子上,能闻到西红柿叶子的清香味道。
看到外面走动的人戴著口罩,王桂兰想起自己的口罩,掏出来也戴上,丁一鸣看到母亲戴著口罩坐在那里,悄悄走到厨房对兰香说道:“你看妈戴著口罩坐在那里,看到外面的人戴口罩,她也戴。”
兰香把大米泡上水,拿出一大块猪肉放在案板上,扭头看了一眼婆婆说道:“这种病时好时坏,上一句跟你说的还挺明白,下一句话就跑题,对了,上午兰玉打电话,听我说老太太在,要过来看看。”
丁一鸣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停顿一下说道:“现在疫情还挺严重,没事就別让她来了,等外面可以摘口罩了再来,她退休没干什么吗?”
兰香看看丈夫笑道:“你怕她干啥,当年她也想跟你处对象了,我们一个班的人都看出来了,现在退休了不缺钱,天天在老年大学跳舞,我们是双胞胎,她喜欢唱歌跳舞,我不喜欢。”
“跳跳舞也好,咱们小区的小广场也有人跳舞,你没事也去学学,整那么多十字绣也没地方掛。”丁一鸣边说边给兰香剥了一棵大葱。
“十字绣是留给我儿子的,他结婚时布置新房,可以掛上一个十字绣,你去陪你妈吧,让她在屋里別戴口罩,大热天喘气都热,她现在的思维不正常,咱们得正常,別让邻居看到,说我们一家子不正常。”
丁一鸣没说话,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冰棍,他知道,让老妈摘口罩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吃东西。
把冰棍藏在身后,丁一鸣慢慢走到妈妈身边,王桂兰看看儿子,又转过头看著外面。他只好走到妈妈面前,故意露出手里的冰棍,扭动著身子就是不递给她。
王桂兰伸手摘下口罩装进衣兜笑道:“你还不给我吃,逗我。”
丁一鸣笑道:“妈,你想吃吗?”
“想吃。”王桂兰清楚地说道。
“可是就剩下这一根冰棍了,我也想吃咋办?”丁一鸣把冰棍举著问道。
“那你吃吧,妈就不吃了。”王桂兰嘴上说著,伸出舌头舔著嘴唇。
“那咱俩一起吃,我咬一口你咬一口行不行。”看到妈妈的样子,丁一鸣已经笑出声来。
“你先咬,给我留一口就行,一会儿咱们吃捞饭。”王桂兰开心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