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鸣住的是儿子房间。三个臥室，这个房间最小，还没有窗户。

这个房间过去是装杂物的，因为儿子常年不回来，儿子回来时都是丁一鸣把臥室腾出来让给儿子，他去兰香的房间，当年上学的时候，最大最敞亮的房间是儿子住的，那时候丁一鸣和兰香还没分居，其实现在也不算分居，只是单独住清净。

因为天热，他的房门都是敞开著，这样也方便他看著房门，自从老妈来了以后，他对家里的门盯得最紧。

朦朧中，他觉得门口有个黑影，嚇得他马上起身，昨晚他特意把房门反锁的，就是怕老妈趁他们睡著的时候出去。丁一鸣走出来，外面的路灯亮著，可是照不到房间里面，还有门前的位置，是全屋的死角。

听到动静，坐在门口的王桂兰抬起头，黑暗中，雪白的牙齿格外明显，丁一鸣知道妈妈又犯病了，伸手把灯摁亮问道：“妈，你怎么坐在这里？是睡不著了吗？”

“儿子，我睡醒了，昨晚兰香给我的裙子真好，我想穿给你爸看看，他一辈子都没给我买过。”

丁一鸣有些哭笑不得，蹲下来对妈妈说道：“妈你老糊涂了，我爸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你先上床睡一会儿，等天亮了我领你出去溜达，院子里的老头儿都会夸你好看。”

“净胡说八道，刚才你爸还跟我说话了，让我別告诉你们，他天亮就走，可是这个门我开不开，我寻思你爸能来给我开门，就在这等著了。”

“你是热迷糊了，咱们吃个冰棍吧？”丁一鸣擦擦脑门子上的汗说道。

“冰箱里还有吗？你说一天吃两根，也没说起早就让我吃，我要是吃了，上午是不是就不给了？”

“上午还有，我这个是偷著给你的，算是奖励，吃完你再躺一会儿，我现在给你拿，你回屋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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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兰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还不忘用手抻抻裙子，这时丁一鸣才注意到，她还戴了一顶帽子，帽子是老婆兰香的，那种浅灰色宽檐帽，旁边缝著一朵玫瑰花。

王桂兰接过儿子递过来的冰棍，还不忘说一声谢谢，丁一鸣坐在床边看著妈妈吃，心里五味陈杂。

吃过冰棍，王桂兰打个哈欠说道：“儿子，我好像困了，你去睡吧，一会儿我去叫你，今天的天气预报没有雨，这个时候不下雨的时候不多。”话音未落，倒头便睡，脚上的拖鞋都没来得及脱下。

丁一鸣把妈妈的拖鞋从她脚上脱下来，掀开窗帘往外看，早晨的洒水车已经出来，巨大的轰鸣声传来，丁一鸣有些不悦，这么早出来洒水，还搞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要求的。

回到客厅，伸手打开wifi电源，他每天都关上电源，一是省电，二是听说这样不降低网速，看到几个小灯都亮了，他把手机开机，这个也是他的习惯，睡觉的时候关手机，不然半夜有电话进来，他这一夜就不用睡了。

过去他喜欢看新闻联播，现在除了陪老妈看影视频道，他几乎不看电视，兰香说这样也好，人过五十老眼昏花，不看电视保护眼睛。”

害怕影响兰香睡觉，他起身把灯关了。外面吹进来一阵凉风，夏天这个时候，他是不关窗户的，小亮读高中时，怕外面声音影响他学习，他寧愿费电开著空调，窗外的声音绝不会传到屋內。

几粒雨点落在窗上，紧接著变成了大雨，阳台上的黄瓜叶子沙沙作响，雨点儿吹进来，他赶忙起身关窗户，看著玻璃窗上流下的雨水，他心情异常压抑，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丁一鸣不是什么领导高干，思想觉悟也不高，可是他知道这样封闭商场封闭道路，老百姓的生活就不会好，地里的庄稼不会自己长出来，他好几个月没有工作，老妈来了，他稍稍安慰自己：“不是不想找工作，照顾妈妈比工作重要。”

不知什么时候，兰香站在了他的身边，他是从她身上的味道闻出来的，洗髮露的味道是那种淡淡的玫瑰花的味道。

“你又睡不著了，我听到外面下雨了，过来看看，原来你早把窗户关上了。”妻子的声音不大，老婆当了三十几年教师，说话的声音柔柔的。

“哦，我起来半天了，刚才我妈说她要穿著裙子给我爸看，我知道她是犯病了，过几天我回一趟平山给我爸上坟，咱们这辈子还有人能记得上坟，下辈子就不知道咋样了，孩子都不在身边，也不可能回来上坟。”

“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家还知道祖坟位置，好多人家都不知道家里还有坟塋地，到啥时候说啥话，天还没亮，回屋里再睡一会儿吧。”说完轻轻拉著丁一鸣的手往臥室走。

发现老婆没停顿，他顺从地跟著老婆进了她的屋子，因为老妈住进来，两人本来就不多的夫妻生活几乎断了，也许中国人都这样，一旦有了孩子，就像完成了使命一样，不像外国人，年过半百还是情意绵绵。

兰香抱著丁一鸣躺下，外面的雨下大了，伴隨著闪电，兰香轻声多丈夫说道：“没事，妈的病虽然治不好，但是能不发展就行，钱的事你不用掂心，昨天兰玉给我转了五千块钱，说是孝敬你妈，她不让我告诉你，怕你面子过不去。”

丁一鸣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老婆说话，上学的时候，他刚和兰香好的时候，兰玉也天天跟著他们，看电影，丁一鸣都是买三张电影票，当然，买票的钱也是兰香偷偷给他的，丁一鸣家除了给他吃饭钱，根本拿不出来钱。

“你睡吧，我听著外面呢，早晨要是不下了，你可以领著你妈到小区外面走走，来了几个月，老妈还没出去过，她要是能走动，去公园那边看看。”

丁一鸣心里一股热流涌上来，眼眶有些湿润，他恨自己无能，他知道兰玉家里有钱，可是被人接济的感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