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那天送风衣，我没有进院子，今天我没事，中午我买了水果去看你婆婆，上次有些失礼，没带礼品。”兰玉在电话里说道。

“兰玉，你不用太客气，我们都是吃两顿饭，一鸣中午领我婆婆锻炼，她的痴呆症越来越严重，有时候都胡言乱语，你见到別嚇到。”

兰玉笑道：“走路锻炼是一方面，得锻炼她的说话和大脑，现在得老年痴呆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食物的原因还是环境的问题，我们这个年纪也需要保养了。”

兰香平时跟妹妹聊天都是閒事，像这么认真探討问题的时候不多，她知道兰玉的家境比自己好，难免有一些小小的嫉妒，今天见兰玉有兴致，也就多说了几句：“兰玉，像你们这些脑力劳动者，不会得老年痴呆，天天锻炼大脑。”

“姐，你也是脑力劳动者，姐夫虽然下岗了，毕竟也是知识分子，现在特殊时期，不然凭姐夫的能力，现在都应该当上厂长了。”

“也就你这么夸他，一鸣现在是一心照顾他妈，你不知道，照顾老人比照顾孩子还费心，有时候我也想，等我们老了孩子是不是能这么照顾我们，有人说我们这一代人是最后一批善良的人，可是未来都是一家四个老人，想孝敬老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你就是心思重，想多了费脑子，你有时间也出去跳跳舞，儿孙自有儿孙福，小亮在南方，不是也挺让你省心的吗？”兰玉嘻嘻笑道。

“兰玉，你不知道，把孩子培养的越优秀越不好，特別优秀是给国家养的，一般优秀是给別人养的，不优秀的孩子才可能守著你。”

“好了，我们见面聊，我现在出去，今天不开车了。”兰玉说完掛断电话。

放下手机，兰香走到沙发前对丁一鸣说道：“中午兰玉过来，我下楼买个西瓜，你还想要啥吗？”

丁一鸣抬起头说道：“带一提矿泉水吧，人家有净水机，咱们喝的水可能人家不习惯喝。”说完继续看手里新买的《羊脂球》，买书的时候他就想过，地摊上的书就是便宜，这本精装书在书店里需要二十四块钱，他花了两元钱，知识现在是不值钱了吗？

兰香出去后，王桂兰从房间里走出来，丁一鸣放下书说道：“妈，想不想吃点儿东西？要是看电视累了就闭眼休息一下。”

王桂兰坐在儿子身边嗔道：“看电视还累？过去咱们在农村的时候，天不亮就下地，现在的人享福了，下地都开著摩托车，好多人不自己种，都包出去了。”

丁一鸣给妈妈扒开一只桔子说道：“你提起地我想起来了，咱家的地也都包出去了吧，我户口迁出来没地，剩下你们都有地。”

“是，连你爸都有地，生不给死不去，年轻人一出生啥都没有，咱家的地都是国栋经管，连小丽的地都在一起，她结婚了也没迁地。”

丁一鸣嗯了一声，又给老妈倒了一杯水，老妈没有喝水的习惯，都是丁一鸣按时给她倒水，开始王桂兰不习惯，她在家都是渴了抓起水瓢喝凉水，后来搬到镇上，有自来水了，但是仍然不习惯喝热水。

阳台上种的黄瓜西红柿都拔掉了，看外面一下子清楚好多，路上的行人似乎比上个月多了，路上也有不戴口罩的人，丁一鸣对老妈说道：“穿上你的风衣，咱们下楼。”

穿上风衣，王桂兰在地上转了个圈儿，虽然不像年轻人那么快，有些笨拙，可是脸上还是笑开了花：“儿子，这件衣服太好看了，我这辈子最喜欢这件衣服。”

看到老妈像孩子一样，丁一鸣笑道：“比你跟我爸结婚的衣服还好看？”

王桂兰撇撇嘴说道：“比那件衣服好看多了，那时候衣服都是做的，也有什么风衣，为了省布，衣服都做的短短的。”嘴上说著，她用手在腰间比划著名。

风衣是带帽子的，丁一鸣伸手把衣服的帽子弄好，现在还没有到需要戴帽子的时候，他抓著老妈的手，自己这件灰色的夹克服在老妈紫红风衣面前显得有些寒酸。

走到门岗前，丁一鸣走过去拿起垫子，王桂兰做的垫子很好看，每次回家丁一鸣都把垫子放在门岗前的凳子上，方便小区里的老人；小区里的老人们也都把自己的垫子存在这里，老人们也都习惯回家后把垫子摞起来，遇到下雨天，也有人主动把垫子收起来放到雨浇不到的地方。

坐在小广场的长椅子上，门岗前的风有些大，丁一鸣让老妈背对著门口，这样风吹不到脸，他面对著门口，因为兰香说中午兰玉过来，这样他能看到。

因为是背对著小区的门口，从外面进来的人看到丁一鸣与一紫衣女子对坐，好奇地走过来看，见是丁一鸣的妈妈，有熟悉的人夸讚王桂兰：“看背影真的好漂亮。”

听到有人过来夸她漂亮，王桂兰极度兴奋，开口对儿子说道：“你爸喜欢黑色的，他穿上黑色风衣也好看，有时间你去买一件，要是缺钱我找你弟弟要，今年包地的钱在他手里。”

丁一鸣见老妈又开始胡说，想领她离开门口，可是没见到兰玉，他又有些不忍离开，正犹豫时兰玉走了过来，她远远就看到丁一鸣，因为她提前给姐姐打电话，一是通知姐姐自己来的目的，二是想知道丁一鸣什么时候带老妈出来。

看到兰玉手里拎著水果，丁一鸣上前接过袋子，让兰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时王桂兰也发现了兰玉，高兴地说道：“媳妇，又买这么多好吃的，你看我穿这件衣服，好多人都过来夸我漂亮，虽然夸衣服不是夸我，我也挺高兴。”

丁一鸣有些尷尬，心里又有些窃喜，訕訕地对兰玉说道：“你看我妈又发病了，她可能认不出你，也是你们姐俩长的太像。”

兰玉甩了一下波浪头，微微一笑问道：“像吗？我可比姐姐高，头上也没有白髮。”

丁一鸣张口想说话，王桂兰伸手拉住兰玉的手说道：“媳妇，妈想求你一件事，给你爸也买一件风衣，我儿子没有钱，等我让小丽给我送钱来，算妈欠你的。”

兰玉並没有吃惊，她从兰香嘴里知道老太太有些糊涂，镇定地说道：“买一件衣服没多少钱，这事我可以答应你。”她不想惊扰丁一鸣的老妈，可是在姐夫面前冒充姐姐，心里还是突突一阵乱跳。

丁一鸣不想让老妈继续说下去，伸手扶起王桂兰笑道：“妈，你认错人了，这是兰玉，兰香的双胞胎妹妹，你这件衣服就是她送给你的，还不谢谢人家？”

王桂兰揉揉眼睛，看了好半天才说道：“你又骗我，刚才兰香出去买东西，这不是买回来了吗？我就是有点儿纳闷儿，她怎么长高了，我记得没有我个子高。”说完用手比划著名。

兰玉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扶住王桂兰说道：“我也是你孩子，我妈去世了，叫你一声妈也不为过。”嘴里说著，眼睛看向丁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