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进深秋,路上的落叶也不见了踪影,兰香没有忘记给婆婆买大衣的事,她连续三天,终於在地下商场买到一件婆婆穿著合適的深灰色大衣,本来想给丁一鸣也买一件,可是丁一鸣死活不要,她知道他是心疼钱。
回到家,丁一鸣正在和婆婆一起看电视,中午没做饭,丁一鸣给老妈打开一杯安慕希,又给了她一块虎皮糕,见兰香笑嘻嘻地走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糕点问道:“你忙活了好几天,我儿子刚才说你给我买了大衣,你真是有心了。”
兰香脱下毛衣外套,从手提袋里掏出大衣递给丈夫:“你给妈穿上试试,我找个跟她身材差不多的老太太给试过。”
丁一鸣接过大衣笑道:“这一件衣服跑了好几天,你是选最便宜的吧?”
兰香瞪了一眼丈夫说道:“同样的一件衣服,大商场里的比地下专柜多两三百块钱,衣服都是一样的,我可不像你,连价都不问,商家卖衣服都是看人定价。”
王桂兰放下手里的蛋糕,起身站起来等著儿子给她试大衣,丁一鸣给老妈穿上大衣后笑道:“穿上新衣服,马上变年轻了,让兰香再帮你染染头髮就更年轻了。”
王桂兰穿上大衣,像孩子一样转了一圈儿,兰香拿过来一个小镜子照给她看,本来还带著笑意的嘴角变得严肃起来,她轻轻嘆口气说道:“人靠衣服马靠鞍,我试试就可以了,这件衣服留著给我装老吧。”说完开始解扣子。
丁一鸣看看兰香,对老妈说道:“这件衣服是给你穿著出去溜达的,你现在就是吃饭费劲儿一点儿,没啥毛病。”
王桂兰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儿子说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的身体我知道,再说活那么长有啥用,我看到你爸来接我了。”
丁一鸣发现老妈说著说著,眼睛又开始发直,连忙上前抓著她的手说道:“你又累了,躺一会儿吧,睡一会起来看打鬼子。”
王桂兰听到让她看电视,指著大衣柜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那里有三个炸弹,我总能听到咔咔的声音,趁我没睡著,你赶快处理了。”
丁一鸣打开大衣柜说道:“你自己来看看,我都处理完了,你別害怕,我不是告诉你炸弹卖铁了,你喝的安慕希就是卖铁的钱买的。”
“嗯,日本鬼子挺可恨,但是总给我们送炸弹卖铁也不错。”说完咧嘴一笑,丁一鸣看到老妈白森森的牙齿打了个冷战。
哄著老妈躺下,丁一鸣和兰香一起出来,兰香把手伸进丁一鸣的脖子里摸了一下说道:“你的脖子都是冷汗,妈说话挺嚇人的,不过她说的也对,我们也应该给她准备装老衣了,还有兰玉认识出白事的人,这些都要提前准备,你也別难过,人总有这么一天。”
丁一鸣有些气闷,鼻子一酸,强忍住没有掉下眼泪,父亲去世的时候,他瘦了十几斤,一个多月才缓过来,如果母亲没了,他不敢想下去。
丁一鸣悄悄推开门,看到母亲已经均匀的呼吸著睡著了,他关上门说道:“妈睡著了,我真怕有一天她睡过去。”
兰香抓著丈夫的手安慰他:“没事,人都有老的时候,过去骂人寿终正寢,真那样的话,也是修来的。”
丁一鸣脸色沉重不语,兰香拉著他的手说道:“趁著妈睡著了,你也躺一会儿,你天天陪著他,虽然身子不累可是心累,明天我带著她溜达,你歇两天。”
丁一鸣握住妻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还是我陪老妈,让儿媳妇陪著,我在小区里会被骂死,再说我妈听我的,你带著她也不习惯,她胡言乱语时会嚇到你。”
丁一鸣没有进臥室,靠著沙发闭眼想心事,兰香从臥室里拿来一个毛毯搭在丈夫腿上走了,她想起应该跟丁丽沟通一下婆婆丁事。
简讯发出去了,好半天没发应,兰香以为丁丽的手机没在身边,放下手里去阳台收拾刚买的大葱,东北人习惯冬天储藏,大葱白菜土豆都要买一些,这样也能省下一笔钱,冬天买菜太贵了。
眼看四捆大葱都收拾完了,兰香的手机响了,方才为了及时看到丁丽的消息,她把手机放到了厨房,这时从阳台出来一步就拿到手机:“嫂子,我刚睡醒,你发简讯是商量什么,是妈的事吗?”
“哦,我给妈买了一件呢子大衣,前几天穿风衣还行,过两天风衣穿不了,风衣不是新的,是我妹妹给的,她也没穿几次,呢子大衣是新买的。”
“妈自己真没买过,她也不捨得花钱买,你给她买了,她算是在你家享福了,你这个儿媳妇称职。”丁丽嘻嘻笑道,兰香能想像出虚假的样子。
“称职不称职我不在乎,刚才给买试穿了一下,她脱下来说要当装老衣,我想也跟你商量一下,咱们是不是该给她准备了?这事我没问国栋,一套衣服我们还能买得起,他花不花钱是他的事。”
“行,行,嫂子你做主就行,装老衣的鞋子我来买,这个有讲究,都是姑娘给买鞋,衣服花多少钱你告诉我,我分担一半,二哥那里我也不管他,还有別的花钱地方。”丁丽像是坐起身来,语气开始认真。
“买现成的倒是省事,但是穿著不一定合身,要不咱们买点儿布自己做?合身还省钱,想买好一点儿的也行。”
“买好的,妈一辈子省吃俭用,我过两天去市里,顺便看看妈,也给你送钱,马德最近没出去干活儿,在家里总干仗,我也想出去一下。”
“你哥跟我提过你们的事,你也不小了,老了老了,还是注意一下名声,毕竟孩子也住在一个镇里。”
被嫂子直接说到名声,丁丽脸上一热,昨晚她还跟陈老五在一起,她不是为了钱,跟马德过日子,她觉得憋屈,晚上睡不著,她翻来覆去地想,別人家的女人都能享受到女人的权利,马德不行,她都不像女人了。
没听到对方说话,兰香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嘻嘻笑道:“那咱们就说定了,等你过来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没睡醒接著睡吧,不过,你离你二嫂他们近,有时间过去也说一下这件事,別让她省钱了还挑理。”
“行,行,我过去给你们带一些蘑菇,新蘑菇好吃,就是费老母鸡。”丁丽恢復了正常,又嘻嘻调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