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我愿意追隨莽远殿下,剷除逆贼莽白!”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从今往后,我敏素泰,唯吴巴伦大人、顾先生马首是瞻,水里火里,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尘埃落定,吴巴伦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敏素泰面前,伸手將敏素泰扶起:“识时务者为俊杰!敏素泰大人,日后富贵,少不了你一份!”
等到敏素泰在吴巴伦早已准备好的、效忠莽远殿下的文书上,用颤抖的手签下自己的名字,並郑重地盖上家族私章之后,吴巴伦拿起文书,仔细审视著那墨跡未乾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脸上那丝笑容才真正舒展开来。
他小心地將文书卷好,收进袖中,对敏素泰道:“敏大人既然已是我等同袍,明日面见莽白,你便放心大胆地去。老夫必会在朝堂之上,替你『保下』。”
敏素泰也鬆了一口气“大人要如何帮我保下呢!”
吴巴伦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脸上露出一种老谋深算的神情:“老夫会率眾臣,在朝堂之上,力陈你八莫兵败、欺君罔上之罪。
要大王將你立即斩首,抄没敏家家產,並把所有和你敏家关係紧密的將领、官员,全部废黜,一个不留!”
“什么?!”敏素泰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吴大人,我已经加入你们,立誓效忠莽远殿下了啊!为什么您还要害我?!您不该率眾力保我吗?为何反而要落井下石?!”
吴巴伦看著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莽白生性多疑,刻薄寡恩。若是我一反常態,极力为你开脱,他定会起疑,怀疑你我之间早有勾结!会对你痛下杀手,绝不姑息!
只有我们群起而攻之,摆出一副要將你敏家连根拔起、赶尽杀绝的架势,他反而会为了朝廷平衡,只会对你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把你保下来。最多加以惩处,把你夺职削爵。你懂了吗?”
这番关於人心、权术的剖析,让敏素泰听得冷汗涔涔,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中道理。
莽白那猜忌刻薄的性子,確实如此!以退为进,示敌以强,反而能博得一线生机!但他心中依旧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明日我也会去见莽白,”一直沉默的红璃突然开口,“到时候我会替你求情,看在平西王面上,莽白也会给几分面子。”
敏素泰这才真的放下心,又仔细和吴巴伦对了明日朝堂上应对的口风,揣摩著莽白可能的反应和问话,直到確认无误,才带著一种劫后余生又前途未卜的复杂心情,告辞离去。
等敏素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深处,书房门被重新关严。
顾言问道:“敏素泰,如果他出门就去告密,戴罪立功求脱身,如何是好?”
吴巴伦端起银杯,呷了口凉掉的茶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其一,他签了效忠书,这份图谋不轨铁证,捏在老夫手里,莽白生性多疑,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交上去,便是催命符,敏素泰拿什么反咬?他手上可有老夫半分把柄?”
“其二,莽远殿下藏身之处,他毫不知情,就算他告密,莽白掘地三尺也未必能寻到真身,空口白牙,反倒坐实了他诬陷攀咬,自寻死路。”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我们许他的,是活路,是富贵,莽白给他的,只有死路一条,只要他脑子没被嚇糊涂,就该知道哪条路才走得通,戴罪立功?呵,在莽白那里,他的『罪』早已盖棺定论,岂是轻易能翻的?”
分析完毕,吴巴伦这才將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红璃,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解释道:
“殿下,方才老夫对那蠢材所言,將八莫以北尽归敏家,不过是权宜之计,搪塞他罢了。”
吴巴伦笑道:“敏家是莽白心腹,莽白杀兄篡位,他们也出了不少力,等莽远大王登基,能不清算他们,已是殿下天大的仁慈和恩典,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封地?”
他语气变得郑重,“之前答应你的话,八莫必然是你食邑,老夫决不食言!”
两人告辞离开吴巴伦府邸,走在夕阳斜照、行人渐稀的街道上,红璃才蹙紧了眉头,压低声音对顾言说道:“吴巴伦这人老谋深算,他把莽白的心思、敏素泰的恐惧,都算得死死的,一步步引君入瓮,逼得敏素泰毫无退路,只能上他的船。”
顾言笑道:“这是自然,不过现在我们和他有共同敌人莽白,至少在莽白倒台之前,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何况我们背后还有吴三桂这个大靠山,狐假虎威,他就算想算计我们,却怎么也有所顾忌,不会做的太过分。”
红璃却並没有被顾言的乐观说服,她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这事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现在太顺,每一步都按照我们所想。莽白他一切反应,都被吴巴伦全部算中,他简直是被吴巴伦牵著鼻子走。”
她停下脚步,看著顾言,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莽白能坐上那个位置,绝非常人,他真的一点都没察觉?还是他也在等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