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林和尼尔斯两人专注地听著
红璃语气带著哀伤,“几个月前,我叔父莽白髮动叛乱,杀害了我父亲莽达国王,篡夺王位。我只能被迫逃亡到沙廉。”
“荷兰东印度公司一直与缅甸王室有著良好的商贸关係,在沙廉等地享有贸易特权,而莽白残暴统治,必將损害贵公司在缅甸的利益。”
“因此,我恳请舰长阁下,施以援手,帮助我夺回王位。”
范德林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沉吟道:“公主殿下,你希望我们如何帮你夺回王位?”
红璃说道:“舰长阁下只需要驾驶『七省號』,我溯江而上,直抵阿瓦城下。莽白统治不得人心,全靠手中御林军压制反对势力。
若有七省號这艘巨舰抵达城下,必能轻易压制叛军。”
她继续描绘计划:“而阿瓦城內,有许多忠於我先王的臣民,届时,城下炮声一响,城內必然会群起响应,內外合力,定能推翻莽白,助我夺回王位,剷除叛逆。
贵国也將获得缅甸王国永远的友谊和回报。”
为了增加说服力,段红璃把一直放在身边的箱子提起,放在范德林面前桌上,打开锁扣。
箱盖掀开,里面整齐码放著黄澄澄的金条,足有二十斤。
“这只是定金。若舰长阁下能助我復国,我承诺,將奉上十倍於此的黄金作为酬谢,”
黄金光芒下,尼尔斯在旁倒吸一口凉气,神情跃跃欲试,而范德林却面无表情,无动於衷,仿佛放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堆石头。
“七省號並不是我个人私產,它是荷兰共和国战舰,肩负著共和国使命,我无权擅自调拨它去参与其他国家內战。”
段红璃並未放弃,拋出更大的诱饵,“这些黄金只是我个人感谢舰长和船员的私礼。
替我夺回王位,对荷兰而言,也是重大利益,荷兰会在东方收穫一个永久盟友,我將给予荷兰在缅甸独家贸易权,不仅如此.......”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一肃,下定一个重大的决心,
“我会將沙廉港永久割让给荷兰,作为贵国在缅甸的专属自由港和永久性军事基地。”
她一边说,一边心里直打鼓,心虚不已。
自己应该是被顾言带坏了,这些条款根本不可能实现,自己全是在信口胡说,许下一张张空头支票。
感觉自己说话神情,与顾言在忽悠敏素泰时简直一模一样,自己正朝一条“变坏”的不归路上狂奔。
范德林舰长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旁边的尼尔斯眼中闪过兴奋光芒,他嘴唇微动,想发表意见,却被范德林一个冷冽目光制止了。
等段红璃说完,范德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而坚决:“公主殿下,你的遭遇,我深表遗憾。
但『七省號』是荷兰皇家海军一级战列舰,我不会將它驶入內河,
而且,我们肩负著共和国赋予的明確使命——前往巴达维亚集结,並驰援热兰遮城。
我没有任何权力,也没有任何兴趣,捲入缅甸王国的內部纷爭。
这是原则问题。请收回你们的黄金。恕我爱莫能助。”
拒绝得乾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佩兰立刻接过话头,试图做最后努力:“舰长阁下,请三思。
据我所知,我国所有战舰,为了能通过北海运河进入阿姆斯特丹港,其吃水设计都相对较浅,伊洛瓦底江是条大河,水深足够,『七省號』溯江而上,直抵阿瓦城下,完全可行。
这对荷兰而言,是拓展势力、获取巨大利益的良机。”
范德林只是坚定地摇摇头,不为所动。
尼尔斯也终於忍不住,也加入到劝说范德林的队伍中。
“舰长,其实公主殿下计划並非没有道理,眼下颱风即將到达,七省號在沙廉无事可做,不如趁著这段时间,我们驶入伊洛瓦底江,只要到达阿瓦城下,进行几次威嚇性齐射,就能获得大量金钱,为共和国获得一座东方战略港口,整个过程完全不会耽误我们前往巴达维亚的行程。”
范德林冷冷地瞥了尼尔斯一眼,眼神中带著警告之色,他没有理会尼尔斯提议,只是转身,对段红璃和佩兰做了个“请”的手势,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段红璃的心沉到了谷底,范德林软硬不吃,他们计策失败了。
佩兰这时深吸一口气,嘆道:“舰长肩负国家使命,不愿意帮忙,我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不过,还希望舰长阁下能给於最后一点帮助。”
“说吧。”范德林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公主殿下因为被莽白追杀,才逃到沙廉城避难,但沙廉也並非安全之地,莽白的手下隨时会出现。”
佩兰看了一眼红璃,“舰长阁下是她最后的希望,但您不愿意捲入缅甸內战,復国希望已经破灭,只能请求您收留公主,允许她隨船离开缅甸,脱离险境。”
范德林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显然在权衡。
段红璃適时地补充,语气带著无奈与请求:“我只带两名贴身僕从即可,绝不会给贵舰增添过多麻烦。”
范德林抬眼看向红璃:“公主殿下打算去往何处?”
红璃垂下眼帘,声音带著一丝漂泊无依的淒凉:“我孤身一人,別无选择,只能隨贵舰前往荷兰,寻求安寧,度过余生。”
佩兰立刻接口:“我在阿姆斯特丹有合適的住所,可以让公主殿下落脚,確保她能安全平静地生活下去。”
范德林的目光在佩兰和段红璃之间来回移动,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段红璃见状,毫不犹豫地將桌上那箱打开的黄金推到了范德林面前:“这些,权作船资,恳请舰长阁下答应。”
黄金光芒在橡木桌面上闪烁著,范德林的目光在黄金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佩兰这位“同胞牧师”,最后落在段红璃身上。
一位带著丰厚“船资”的落难公主,有身份可靠的牧师担保,似乎风险可控。
终於,他缓缓点头:“可以,但必须严格遵守规定,公主殿下只能携带两名僕从,登舰时不得携带任何武器。僕从上舰后,必须听从安排,居住於指定舱室。”
红璃立刻应承:“一切听从舰长安排。”
“那么,请公主殿下回去准备吧,日落之前,必须登舰。”范德林给出了明確的时间。
“多谢舰长阁下。”段红璃微微屈身行礼。
佩兰也行了一礼:“愿主保佑您的航程平安。”
两人在尼尔斯副舰长的陪同下,离开了舰长室,走下舷梯。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甲板上,范德林才转过身,对尼尔斯道:“答应她登船,一是看在佩兰牧师担保份上,二是她毕竟是个女子,携带的僕从也有限,但不可掉以轻心。”
他语气转为严厉:“你亲自负责,在她登舰时,严格检查她和僕从的所有行李,確保没有夹带任何违禁品,尤其是武器。
她的两名僕从,登舰后直接安排到下层的统舱,与其他船员分开居住,严密监视。”
“明白,舰长。”尼尔斯点头应道,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別有深意笑容,“能与这样一位神秘的东方公主开始一段海上旅程,想必会增添不少趣味。”
范德林看了尼尔斯一眼,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带著岁月痕跡的淡笑:“我老了,有妻儿在阿姆斯特丹等著。
这种『趣味』,就留给你这样的年轻人去体会吧。
记住,务必保证安全,確认她没有其他想法,不要被她蛊惑。”
“是,舰长。”尼尔斯收起笑容,认真地回答,但眼中闪烁著兴奋地光芒。
范德林则再次走到舷窗边,码头上,佩兰和段红璃身影正匯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