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承了“龙五”天大的人情,更当眾称兄道弟。
此刻若护著黄景,他以后在鬼市哪还有威信可言?
权衡过后,孙奎面色一沉,已有决断:
“黄景!你以次充好,欺诈未遂,更在鬼市当眾胁迫动手。按墨蛟会的规矩,轻则废功逐出鬼市,重则当场格杀!”
“不过……”
他话锋陡然转冷,“我兄弟愿给你私了的机会,你当好自为之。”
闻言,寒意从黄景脚底窜遍全身。
他算是听明白了。
孙奎这是要来真的!
为了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子,竟不惜拿自己开刀立威!
黄景看著孙奎不容转圜的冷眸,又扫过四周沉默如铁的黑衣守夜人……
所有愤恨不甘,终在生死面前溃散。
他面如死灰,却也乾脆。
双膝一软,竟真的“噗通”一声,跪在沈墨面前。
“老朽鬼迷心窍,衝撞公子,简直罪该万死!求公子高抬贵手。饶过老朽这条贱命!”
说罢,他“咚咚咚”连磕三记响头,额前一片通红。
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
沈云瑶眸中满是惊愕。
她自幼长在王府,见惯了谨小慎微与步步为营。
何曾见过如此直白,甚至不留半分余地的当眾折辱。
同时,一股难言的震撼在心底蔓延——
原来这世上,竟真有人能这般快意恩仇。
而原本垂眸静立的陈嬤嬤,此刻也不由抬起了眼,深深看向沈墨。
这年轻人看似盛气凌人,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孙奎所能容忍的底线之上。
这种对分寸的精准拿捏,远比单纯狠戾更令人忌惮。
孙奎则舒了口气,目光扫过漠然而立的沈墨,心中暗嘆。
这新认的兄弟,岂止是报仇不隔夜。
方才那一番发作,分明是借自己的势,在眾人眼前硬生生立起了一道无人敢越的威墙。
此子当真是心思深,下手狠,更擅借势……
如若成为敌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奎又不由得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早一步与他结下了善缘。
沈墨见目的已经达到,遂对黄景淡声道:
“今日看在孙大哥面上,且饶你一次。望你好自为之,莫再行此欺心之事。”
“是!多谢孙执事开恩!多谢龙公子宽宏!”
说罢,黄景也顾不上摊子,踉蹌爬起便要挤入人群。
“黄景,”
孙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记好了,我兄弟今后若有任何『意外』,我第一个寻你。”
这话是赤裸裸的警告。
黄景身子一僵,转身朝孙奎抱了下拳,嘶声道:
“老朽……绝不敢忘!”
说完,仓皇钻入人群,转瞬消失不见。
孙奎这才笑著,拍了拍沈墨肩膀,低声道:
“兄弟,这般处置,可还满意?”
沈墨连忙拱手:
“大哥断事公允,明规立矩,又容人自省。小弟心悦诚服,深谢大哥护佑。”
“哈哈哈,好。”
孙奎纵声大笑,环视四周,声如洪钟,“都听好了。龙五是我孙奎过命的兄弟!往后谁再敢不开眼得罪於他,便是跟我孙奎过不去,跟墨蛟会过不去!”
声浪碾过死寂的墟市,激起一片骚动。
所有投向沈墨的目光,顷刻间褪尽了先前的嘲讽与怜悯,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惊疑。
而在不远处。
方才书摊旁那富態商人,自始至终静观不语。
见风波平息,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隨即转身,悄然隱没於人群深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