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目標明確,行动果决,撤退有序,甚至能调动武装人员和爆炸物。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在香港,能动用这种力量,对sif基金会失窃的物品,展开如此不死不休的追杀的,会是什么人呢?”
白雨薇也愣住了,她之前只顾著逃命和完成任务,此刻被杨一帆点醒,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
是啊,那些袭击者,太专业,太疯狂了!
普通罪犯或者古董贩子,绝没有这种能量和胆量!
杨一帆的目光没有离开白建业,继续抽丝剥茧:
“而且,白先生,您最初告诉我,这幅《城寨》是『被偷了』。能被从sif基金会,从您的掌控下偷走东西的人,或者势力,本身就不简单吧?谁有这个本事?”
“画『被盗』之后,您立刻让丁夫人去处理基金会相关事务,而丁夫人『恰好』就在那时候,在陈年档案里『发现』了我的名字,进而联繫上了我。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点?”
“我来到香港,见了您一面之后,您立刻召集全家,宣布了用全部遗產悬赏找回这幅画的遗嘱。这直接激化了白家的內部矛盾,让这幅画被许多有心人关注到!”
“整个过程中,似乎一直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推动著一切,掌控著节奏,將所有人,包括我,都当做棋子,一步步引向这幅画。”
杨一帆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敲打在寂静的会客室里。白雨薇的脸色越来越白,她不是傻子,只是之前被家族利益和对爷爷的敬畏蒙蔽了思考。
此刻被杨一帆点破,再结合一路上的凶险和爷爷某些异常的表现,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她心中成形。
杨一帆盯著白建业那张枯槁般的脸:
“白先生,我思来想去,纵观全局,能够如此完美地掌控一切,將所有人、所有事都算计进去的人。”
“除了您自己,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您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找回一幅失窃的画,或者分配什么遗產。您想要的,是有人,在经歷了所有这些险阻和考验之后,將这幅画,带到您的面前。而这个人,最好是我,对吗?”
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白建业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对杨一帆的质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谎言的惊慌或愤怒。
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白建业缓缓开口,“杨一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没错。”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幅画,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的掌控。所谓的『失窃』,不过是我放出去的一个饵,一个让所有人都动起来的诱因。李鹏背后的人,就是我。他替我保管画,也替我筛选买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白雨薇,最终又落回杨一帆脸上。
“让春华去找你,自然也是我安排的。sif的档案,我比你想像中更熟悉。留下你的名字,留下线索,引导她去发现,去联繫你,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至於一路上的阻碍。”
“那是必要的筛选。如果连那些关卡都过不了,又怎么有资格,带著这幅画,走到我面前?又怎么证明,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爷爷!”白雨薇终於爆发了,她猛地向前冲了一步,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颤抖,“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是你孙女啊!你明明知道这一路有多危险!”
“那些人是真的想要我们的命!要不是杨一帆,我们早就死在路上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拿我的命去赌?去设计这样一个局?”
她无法理解,那个从小疼爱她、纵容她、给予她一切最好的爷爷,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如此陌生。这比任何商业对手的阴谋诡计,都更让她感到心寒和恐惧。
白建业看著泪流满面的孙女,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雨薇,不要怪爷爷。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医生说我还能活三个月,但我知道,我连一个月都未必撑得到。有些事,我必须做,哪怕手段激烈,哪怕要冒风险,哪怕要利用身边的人。”
他喘了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炽热,看向杨一帆手中那个帆布袋,仿佛那里面装著他全部的希望和未来。
“幸运的是,”他喃喃道,仿佛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命运宣告,“我赌对了。你果然来了,你也果然带来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