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陆总,西南重汽作为我们本地几十年的老厂,在生產和民生方面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生產方面我就不用说了,李总和陆总都是行家,今天我们主要想討论一下民生的问题
西南重汽有上万的职工,那就相当於牵连著上万个家庭,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变动,都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啊!”
李野看了看满脸严肃的胡言硕,没有接茬的意思。
一是李野討厌这种虚张声势的绕圈子话术,二是李野的级別其实比胡言硕要高两级。
虽然企业干部的级別跟机关干部的级別相比起来含金量不同,但大家互不统属,只是为了企业的发展需要“互相协助”,所以李野犯不著跟他亲近。
这时候陆知章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陆知章是西南分公司的总经理,级別身份都跟胡言硕相配,而且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一类人”,都是八面玲瓏滴水不漏。
“胡主任说的是,八年前我们刚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单位职工的生活也都非常困难,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很注重工人们的生活情况,並且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现在我们来到了西南,当然也会著重关注工人们的家庭情况.”
“誒呀,有陆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多了,哈哈哈哈~”
胡言硕再次哈哈大笑,然后不经意的说道:“现在我们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就在前天,你们大规模调整了工人们的工作岗位,其中很多调整就让工人们无所適从,
就比如本来是负责信件收发工作的,却突然被调整去干装配,以前是接待员,现在却要重新学习鈑金这么大幅度的调整影响生產不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特么的还好意思问我们为什么?还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李野把那些收发信件的人安排下车间,是因为这种人太多了,他们以工人的身份占著管理人员的位置,七大姑八大姨只拿钱不干活,导致西南重汽的一线工人占比都不到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这些人是工人身份,不在那“百分之八十”的管理人员之內,要不然李野早就一股脑儿把他们都裁掉了。
陆知章平静的道:“这个胡主任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按照原有的管理经验进行合理调整,等调整完毕之后,生產效率会大幅度提升.”
“呵呵呵呵,还是你们有管理经验啊!”
胡言硕呵呵的笑了笑,然后又道:“不过既然工人的岗位可以隨便调整,那管理干部自然也能下车间的吧?
咱们现在还有六七百名管理干部没有得到妥善的安排,把几位领导愁的头髮都白了,可现在看到你们的新安排,领导们忽然有了个新的想法.
既然以工代乾的人员,可以重新转化成工人,那么那些干部,当然也能转化成为工人了是不是?
李总,陆总,这六七百人也关乎著六七百个家庭生计,一个安排不好就是要出大事情的,
既然现在你们有生產上的岗位需求,那就暂时帮我们解决一下,我们也帮助你们解决生產上的各种问题,等到我们有了合適的岗位,立刻就把他们转走,好不好?”
【好个蛋啊!】
虽然胡言硕笑呵呵的摆出了一副“求人”的態度,但李野和陆知章都听出了对方的威胁之意。
你帮我们解决这些人的岗位,我们帮你们解决生產上的事,那如果你们不帮我们解决.呵呵~
九十年代的內地,可是还经常停电的哦!
陆知章很为难的道:“胡主任,我们在决定接手西南重汽的时候,就做好了精確的人力安排,这也是我们这么多年可以实现高效生產的关键,所以您的这个建议我们实在难以办到啊!”
胡言硕浑不在意的道:“嗨,陆总你这就不实在了,上万人的大厂有百分之八十的一线工人,多养几百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啊!现在是困难时期,大家都想想办法嘛!”
胡言硕的一句“多养几百个人”,也算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什么以干代工,让那些清閒了几十年的老爷们去车间抡大锤?可能吗?
陆知章砸吧砸吧嘴,一狠心一跺脚:“胡主任,这不是几百个人的事,这关乎我们的全盘计划,要不这样吧!我们马上向京城方面匯报,然后儘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胡言硕的脸色冷了下来:“就这么一点小事,还需要大张旗鼓的跟京城请示吗?”
陆知章往周围看了看,然后低声说道:“胡主任,我们的管理人员还没到呢!之所以没到,是还没確定具体的人选,您.能理解吧?”
胡言硕愣了愣,咔吧咔吧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陆知章的意思,是还有很多关係户没安排到位呢!满地的萝卜坑,未必有一个是閒著的。
胡言硕悻悻的走了。
李野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陆知章:“老陆,你这是许了多少位置出去?”
“你別这么看我,我一个都还没许出去呢!”
陆知章歪著嘴笑道:“不过咱们到了西南这个地方,肯定是要许出去一些好处的,我这几天准备拜拜码头,把几个有可能卡脖子的环节都给解决一下。”
李野怔了怔,也歪著嘴笑了。
两个人搭班子这么多年,陆知章一直在干著“走关係”的活儿,而且非常擅於此道。
停电?好办啊!陆知章走一趟电力口,就能把事情给解决了。
好钢用在刀刃上,像胡言硕这种不明不白的关係户,最多只能起间接作用,碰到那种直接对口的关係户,也就没多大的危害力了。
“好吧!这些事儿就麻烦你了,我也跟京城方面通通气,可別让他们被『六七百个人的生计』给糊弄了。”
“糊弄不了。”
陆知章撇了撇嘴,说道:“李野你別听胡言硕叫苦,別说六七百个人,就是再多一倍,他们挤一挤,最后也能安排下来,事情不逼到自己头上谁也不愿意尽力罢了。”
“.”
李野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听父亲发过的一通牢骚。
当时父亲的单位开始下冈了,无数人一夜之间没有了生计,只能各凭本事自谋出路。
但是这些苦楚基本上跟管理层无缘,在后面几年的时间里,大家只听说张某某去了xx局,李某某去了xx所,王某某去了xx委员会.
除了极个別的人之外,好像那场大规模的失业现象,对他们毫无影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