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姆是胡人,並不知道山魈是什么,他现在只知道自己落入陷阱了。
林中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看见一道道黑影从树上飞落,手中寒光森然,杀气四溢,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靠近外围的人急忙转身想要撤退,却已经来不及了,到林子外的山壁上同样出现了一道道身影,在险峻的山石上纵跳攀爬,灵活得如同猿猴一般。
五千奇兵不知道他们和对方谁的人更多,但对方以有心算不备,只是在士气上他们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北风在林间穿过,发出阵阵呜咽悲鸣之声,掩盖住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阿布拉姆到死都没有想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能行走跳跃得那么自如,仿佛是在山里生活了几十年似的。
他们都是胡人,从小生於马背长於马背,山林之间作战真的不是他们的强项。
时间並没有过去多久,林子里又重新恢復了寧静,只是鬆软的林间地面上多处了一具具尸体。
混战之中还是有少部分胡人奇兵趁乱逃出了林子,此时的山中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他们只能从山边小道逃窜而下,一路上险峻的山路又摔死了不少人,等他们顺利逃到山下,才发现五千人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两百。
他们的统领大人阿布拉姆阵亡了,不知道死在了那棵树下,所有倖存者面面相覷,从伙伴的眼中他们没有看到逃脱生天的幸运,只有对那所谓“山魈”的恐惧。
“现在怎么办?”有人颤声问道。
没人回答他,他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个问题是別人问出来的话,他也肯定会沉默著。
他们是大月氏精兵,是左路军中被挑选出的勇士,可是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每个人都完全不知所措了起来。
忽然有人惊呼:“小心,有人!”
眾人嚇了一跳,迅速聚集成一团,他们都是骑兵出身,习惯了在衝杀之前的列阵。
不过此时的他们已经不再像刚才林中那么紧张害怕了,这里是阿赖草原的外围,也是联合汗国的地盘,就算有人也最多只是些牧民而已。
然而当他们往四周看去时,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被人包围了。
这些人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手中拿著长长短短的木棍和大大小小的石块,甚至还有磨尖了的牛角,但却看不见一件铁器。
只从外表来看,这些人简直就像是一伙乞丐,甚至比乞丐还不如,但奇怪的是他们眼中却都闪烁著兴奋和贪婪光芒的人。
倖存的一百多名胡人奇兵同时拔出了刀,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包围他们的不是正规军队就好,这群乞丐一看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不必害怕。
只是他们接著就听到乞丐群中传来一番奇怪的对话。
“胡人,他们果然是胡人!”
“咱们在这破地方苦守这么久,终於有机会戴罪立功了!”
“宰了他们,凭首级论功,说不定就能回中原了!”
“那还等什么?上啊,杀啊!”
战斗瞬间再起,胡人奇兵怎么都没想到这伙乞丐居然有胆子率先动手,而且还是在面对他们这种已经列阵並且有钢刀在手的精兵之时。
可是当他们准备迎敌突围时,却发现事情好像並没有那么简单。
原本稀疏的包围圈正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渐渐充实密集,无数个同样衣衫襤褸的乞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將那一百多个倖存的胡人围了个结结实实,就连北风都仿佛完全阻挡住了。
一个身形高挑枯瘦的青年站在高处,脸上掛著狰狞的笑容,大手一挥,喝道:“是继续留著等死还是领了功劳回中原,就看这一战了,听我號令,杀!”
话音落下,雨点般的石块砸了过来,紧隨其后的是几人合力抱起的巨木,上风口还有一群妇人孩子在刨著沙土往下洒,遮挡住了胡人视线。
胡人们直到这时才悚然惊觉,这些乞丐似乎不是他们想像中那么好对付,虽然没有武器,可是如此配合,如此的层层递进,他们……居然会玩兵法?
於是,这一百多名倖存的胡人精兵就这么被包围著,完全无法突围,最终憋屈的死在了这小小的包围圈中。
他们不知道,这些乞丐都是从大武发配来的罪民,他们原本的身份都是朝中官员或是將领的家人。
就比如那个登高领战的青年,他是原山东巡抚高瓚的侄子,自幼熟读兵书,以多欺少打他们这一百多个落水狗完全富裕。
远处的金锁关依旧黑云压阵气氛肃然,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同样一无所知的还有儺咄,他依然端坐金帐之中,信心满满的等待著金锁关被破。
……
梁洛城中,一群僧人缓步进了城门,迎面就见到一个长身玉立凤眼含煞的美人正静立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