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不像城市的城市
隨著皇帝的到来,原本冷清的皇宫也变得热闹起来。
此前一起並肩奋战的十字军诸统帅在教宗宣布东征取得完全胜利后,便陆续踏上了归国的旅途。
那些熟悉的面孔离开后,拉斯洛的身边马上又被一些陌生的面孔填满。
每天都有许多人前来覲见皇帝,他们来自东帝国各地,多半是来向皇帝宣誓效忠的贵族、市镇代表和教会人士。
此前的加冕仪式中,拉斯洛终归因为急於东征小亚细亚而没有机会与东方的臣民深入交流,如今他暂时驻留东都君士坦丁堡,正好可以收拢一下人心。
不过,这些来找他的人目的竟然出奇的一致,他们都想为自己所在的阶级爭取更多的特权。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腓特烈在拉斯洛的授意下已经开启了一场...称不上轰轰烈烈的改革,毕竟除了对十字军领主们的处理以外,大部分工作在此前的十余年中已经打好了基础。
通过一套在贝萨里翁的大力协助下建立起来的简易的文官体系,他决心初步实现对地方的掌控,之后再循序渐进地加以改造,一步步將中央的控制力深入地方。
关於这一点,拉斯洛不得不庆幸这“文明”的东方领地实在是太棒了,未曾遭到特恩权的茶毒,民眾和本地势力对於中央派遣的行政官吏容忍度颇高。
要知道,自墨洛温王朝授予法兰克贵族此项特权,禁止王室官吏隨意进入贵族领地,开创“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传统封建体系以来,欧洲的贵族们对於王室直接干涉领地的行为一向是极其反感的。
即便是已经在专制化道路上遥遥领先於他国的法兰西,也因为此类问题而不断爆发纷爭,甚至已经打了两次公益同盟战爭了,没准下一次现在正在筹备中。
而在神圣罗马帝国,你甚至可以看到数以百计的诸侯邦国,一千多个不同的帝国等级在他们自己的领地內行使完全的权力,而皇帝却鲜少,或者说难以干涉。
之所以会出现此种情况,是因为帝国的特恩权在法兰克的基础上还要更进一步。
在【世界奇蹟】腓特烈二世皇帝统治时期,由於皇帝与义大利诸邦及顽固的教宗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战爭,导致他的威望日益受损,对帝国也渐渐失去了掌控,最终迫於压力签署了一份《有利於诸侯的法令》。
是的,这份法令的名字就叫“有利於诸侯”,其內容包括禁止皇帝在诸侯领地建设城堡,承认诸侯对辖区城市的控制,以及禁止皇帝对诸侯领地直接徵税。
这项法律起了个极坏的头,在腓特烈二世死后的大空位期,邦国主权和邦国领地化的概念开始渐渐有了雏形,並在隨后取得了更大的成果——1356年由查理四世颁布的《金璽詔书》,几乎肯定了诸侯们在他们自己的领地內地位与独立君主无异。
现在,轮到拉斯洛来收拾这跨越两百年的大烂摊子,此前他已经被折磨得的不轻,此后还要继续遭受折磨。
而在东罗马帝国的故土,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无论是查士丁尼一世的旧制,还是后来推行的军区制度,乃至奥斯曼帝国统治期间,遍及各地的文官体系始终运转良好。
那些能写会算的官吏们负责统计各地臣民的財政状况,並徵收大体合理的赋税,有时这些税款大部分都供给地方,有时候则上缴给中央。
地方拿钱多,中央势力就弱,容易形成割据;
中央拿钱多,近卫军队就强,呈现强干弱枝的状態。
前者最终会导向叛乱,甚至割裂国家,后者则容易滋生腐败,甚至再现禁卫军继承法的闹剧。
不论镇守一方的將军们得势,还是稳坐君士坦丁堡的皇帝掌权,文官体系却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
他们是最好用的工具,区別只是由谁来使用罢了。
这也就导致本来居住在此地的臣民们对於王室官员的管理不怎么牴触,而那些从西方远道而来,在此扎根的军事新贵们却怒斥此举有违传统。
在他们看来,皇帝应该尊重他们,继续沿用广泛使用於法兰西和帝国的特恩权制度。
不过,眼下权势日盛的拉斯洛可不会惯著他们,在一场巴尔干十字军领主的集会中,拉斯洛直接给了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入乡隨俗,与本土贵族一起缴纳赋税,享受部分税收减免的特权,要么改封东方,获得一片价值更高的领地,同时也必须直面奥斯曼人的威胁。
毕竟皇帝还没有与奥斯曼人签署过任何形式的停战协议,奥斯曼人的几次求和也被皇帝所拒绝,因为仍有十字军在进行针对奥斯曼人的远征。
这就意味著,东部领土时刻都有可能遭受奥斯曼人的反击。
如今,苏丹穆斯塔法已经与卡拉曼达成和平,白羊王朝的注意力也还未转向西方,奥斯曼人尚存有一定的军力,没准就会发起反击,试图夺回丟失的领土。
虽然干字军在东方新征服的土地看起来干分危险,不过出乎拉斯洛预料的是,依然有不少人选择了置换封地。
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出於內心的虔诚,还是说真的如他们声称那样討厌缴税,反正拉斯洛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们位於巴尔干的封地,並且將大量无人统治的小亚细亚领地封给了这些勇士们。
为了嘉奖这些敢於扎根在一线抵抗异教徒的领主们,拉斯洛还为他们每人都发放了一笔补贴。
不过再怎么说,心中依然充满宗教热诚的领主们只是少数,剩下的人则不得不屈服於皇帝的威严之下,承受他们所认为的那种屈辱。
毕竟,皇帝召集这场机会並不是为了与他们商议此事,而是召集他们宣布帝国的新法令而已。
顽固不化,不愿服从者也有,但终究只是少数,拉斯洛並没有当场拿他们怎么样,只是冷静地向这些人宣布了违背这项法令的后果,那便是以不遵循封建义务为由剥夺领地。
其实,贵族们享受的税收减免力度並不算小,他们只是受不了皇帝打算不顾一切对全国臣民徵税的决定。
然而他们的怒火併不能改变什么,皇帝拥有无可爭议的绝对力量,而他们这些外来贵族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扎根於巴尔干地区,但这个过程实在太过漫长和坎坷,加之近几年巴尔干的局势非常热闹,导致他们现在根本没什么力量能够反抗皇帝。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决心颁布新法,他们除了遵从也別无选择。
而且,那个老不死的君士坦丁堡总主教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真偽不明的歷史文件,论证皇帝的决定是符合传统与习惯法的。
不仅如此,贝萨里翁总主教曾经在义大利和奥地利庇护的那些东罗马遗民们也纷纷响应他的號召回归君士坦丁堡,並打算在各个领域为皇帝效命。
虽然这位总主教在希腊地区的名声不怎么好,但他在东罗马故土的人脉確实无人能及,加之王室官职的诱惑力较大,越来越多知识分子和富裕的平民通过他和皇帝的筛选,进入到不断完善的官吏体系中。
隨著一系列新法律出台,拉丁帝国的统治架构也在不断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