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这段时日政务非常繁忙,拉斯洛却感到心情格外舒畅。
在他治下的眾多国家中,只有拉丁帝国是靠著完全的军事征服得来的,与那些通过联姻关係继承的领土不同,这是一张可以任由他自由发挥的白纸。
正因如此,即便他陆陆续续统治了这么多国家,唯有拉丁帝国看上去有新兴王朝的感觉。
至於其他的那些国家,尤其是匈牙利,如果让拉斯洛来形容,那就是死气沉沉。
各国的本土势力盘根错节,很多时候都容易出现牵一髮而动全身的情况,所以每一步改革都伴隨著阵痛。
在这东方的土地上,拉斯洛总算找到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十月末的一天,逐渐对窝在宫廷里一尘不变的生活感到厌倦的拉斯洛拉著自己的顾问和几位友伴离开了布雷契奈宫。
他本打算出城去进行一次狩猎活动,以舒展一下几乎要生锈的筋骨,不过最后拉斯洛的行程还是被改为了巡察君士坦丁堡的情况。
毕竟自打他返回这座世界渴望之城后,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游览一番,就投入到堆积如山的政务中去了。
“在军中待了一年多,只是住在皇宫里不到两个月,我的身体就已经开始感到不舒服了。”
拉斯洛有些苦恼地感慨道。
对於今天这趟行程,他还是蛮期待的。
获准跟在皇帝身旁的乌尔里希·富格尔有些敬佩地看著皇帝。
他在奥格斯堡经营家族產业时,也曾接触过大大小小许多帝国诸侯,但是他还从未见过有谁像皇帝这样武德充沛,征服欲望爆棚。
虽然大多数诸侯都能够忍受军旅生活,但是如非必要,他们还是更乐意待在自己舒適的宅邸中,將带兵打仗的重任交给手下的骑士。
而他自己,作为王室商人,过去一年多的奔波劳累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好不容易来东方一趟,他也趁著这段时间与他父亲雅各布那边派来的人接触过了,富格尔家族的业务终於在君士坦丁堡扎下根来。
这一切当然还是要感谢皇帝的恩宠。
乌尔里希收回思绪,发现皇帝的视线正聚焦在不远处的田野上。
居住在这里的农民们正热火朝天地收割穀物,他们中有些人看到了皇帝的队伍,並热情地向皇帝行礼。
“富格尔,看看这些田地,你能想像我们已经置身君士坦丁堡城內了吗?”
拉斯洛望著丰收的麦田若有所思。
“陛下,我记得一位旅行家曾经描述过君士坦丁堡,他提到这里並不像一座城市,实际上是被一堵巨大的城墙保护著的村庄聚落,到处都是种著庄稼的田地,只能从废墟想像其昔日的繁荣。
如今我们看到的君士坦丁堡,恐怕比那位旅行家所看到的还要衰败、残破。
值得庆幸的是,这座惹人垂涎的城市总算告別了它多灾多难的命运,现在它正由您统治。”
“你跟你的父亲一样长了一张巧嘴。”
“陛下,这可是我在威尼斯学来的,除了记帐以外的另一个重要本领。”
拉斯洛微笑著摇摇头,琢磨了一下乌尔里希的吹捧,心中莫名涌出一股使命感。
君士坦丁堡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城外几十公里內有大片的农业用地可以使用,至於城市嘛,当然应该大力发展贸易,手工业,创造更多的財富。
此前拉斯洛一直將视线放在了收税上,他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再完善的税收制度也不能凭空创造价值,只能帮他儘可能集中有限的资源。
真要搞钱,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要发展生產力,只有创造更多的財富,帝国才能真正走向富强。
“如你所言,我的確打算改变这座城市,不过这大概会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等到城市的人口逐渐增加,这些农田占据的土地也会被房屋、集市和工坊所取代,剩下的那些田地也不必种植廉价的小麦。
我了解到君士坦丁堡周边的橄欖、葡萄之类的高价值作物的种植传统已经维持了许多年月,今后也將延续下去。
到时候,这座城市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工坊,產出各式各样的商品,同时还是整个地中海最大的贸易集散地,来自东方和西方的商品都要经此流向各处,城市的人口会超过伦敦,超过米兰,甚至超过巴黎,重新变成那座举世瞩目的世界渴望之城。”
拉斯洛將自己的梦中蓝图描绘出来,让乌尔里希都有些惊讶於皇帝的野心。
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让富格尔家族更进一步的好机会。
“这是个伟大的理想,皇帝陛下,如果我和我的家族能够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什么作用的话,请您隨意差遣。”
拉斯洛扭头看向乌尔里希,只见这位王室商人摆出一脸认真的神情,似乎已经做好了为他鞍前马后的准备。
“不错,乌尔里希,”拉斯洛满意地点点头,肯定道,“你担得起那份重任。回维也纳去吧,带著我的詔书,你將成为奥地利的新任財政大臣。”
一袭黑衣的乌尔里希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不久前,他几乎与皇帝同时收到消息,他的父亲雅各布·富格尔已经病逝,富格尔家族的產业,还有奥地利財政大臣的位置都在等著他。
而今天,他心中最大的那块石头也终於落地,皇帝对富格尔家族仍抱有充分的信任。
敲定了这件事以后,拉斯洛便带著队伍继续沿著大道向城市深处前进。
虽然君士坦丁堡已经衰败,但由狄奥多西墙圈定的区域依然足够庞大,如果他不快一点儿,也许天黑之前都逛不完这座富有特色的帝国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