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缠绵,细密的雨丝织成纱,笼著青石板路,也笼著粉墙黛瓦间的飞檐翘角。柳氏一行人牵著马走在雨巷里,马蹄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惊起几只躲在芭蕉叶下的麻雀,扑稜稜掠过“听雨轩”的牌匾——那牌匾是乌木做的,雨水浸得油亮,隱约能看到底下刻著的星图暗纹。
“这巷子比落星镇的窄多了,却藏著股说不出的雅致。”小姑娘用帕子擦著新物种的羽毛,小傢伙被雨打湿了些,却依旧精神,时不时用喙啄啄柳氏的衣袖,像是在指认什么。
守时者抬头望了望两侧的骑楼,廊柱上雕著缠枝莲,莲心处嵌著细小的琉璃珠,雨光折射下,珠子里竟映出星轨的影子:“这些珠子不是装饰,是『引星石』,能把星图刻在雨幕上。”
话音刚落,雨势忽然变急,无数雨线垂落,引星石的光透过雨丝交织,果然在半空拼出片细碎的星图,其中最亮的那颗“朱雀星”,正对著巷尾那扇朱漆大门。
“看来就是这儿了。”李大人收起摺扇,指著门楣上的铜环——那环是北斗七星的形状,勺柄恰好指向门牌號“七”。
柳氏上前轻叩铜环,三下轻响后,门內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谁啊?这雨天的。”
“晚辈柳氏,特来拜访陈老先生。”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个戴竹笠的老僕探出头,上下打量著他们:“我家老爷说了,不见生客。”
新物种突然从柳氏肩头飞起来,直扑老僕怀里,亲昵地蹭著他的衣襟。老僕愣了愣,竹笠下的眼睛眯了眯:“这……这是星引兽?”
“正是。”守时者上前一步,亮出那半块兽骨符,“十年前,令郎带走的东西,该还了。”
老僕的脸色变了变,侧身让开道:“进来吧,老爷在听雨轩等著呢。”
穿过天井时,柳氏注意到墙角种著丛“断星草”——叶片边缘泛著黑气,与西域看到的一模一样。雨打在草叶上,水珠滚落,滴在地面竟蚀出小坑,她悄悄让新物种啄了片叶子收好,指尖的疤痕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听雨轩里暖意融融,个穿月白长衫的老者正临窗而坐,面前的茶盏里飘著碧螺春的香。见他们进来,老者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柳氏手中的工具箱上,又扫过新物种羽翼的金光,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来了。”
“陈老先生。”柳氏將提纯后的星油放在桌上,油麵在灯光下泛著清润的光,“十年前被污染的星油,我们已经能净化。只是想知道,当年令郎为何要往星油里加断星草?”
老者的手指在茶盏沿摩挲著,指节泛白:“你们先看看这个。”他推开身后的暗格,里面藏著叠泛黄的信,最上面那封的字跡,与帐簿上阿尘的笔跡如出一辙。
“『师父,星油里的星纹在褪色,再这样下去,星图会消失的。』”柳氏轻声念著,心头一紧,“这是什么意思?”
“星油不是普通的油。”老者的声音带著苦涩,“是用『星髓』熬的——每颗恆星衰老时,內核会凝结出星髓,采来与雪莲、硃砂同熬,才能保住星图的灵气。可百年前开始,星髓越来越少,星油里的星纹一年比一年淡,阿尘当年是管星油库的,他看著星图一天天模糊,急疯了。”
李大人皱眉:“所以他就用断星草?那草只会腐蚀星纹。”
“他不是故意的。”老者从暗格又取出本手记,“他听说西域有种『蚀星』,蜜能让星纹重燃,可断星草和蚀星长得太像……”
柳氏翻开手记,里面画满了两种植物的对比图,最后几页的字跡越来越潦草:“摘错了……星油更暗了……师父会骂我的……”墨跡混著泪痕,晕染了纸面。
“他发现弄错时,已经来不及了。”老者的眼眶红了,“第一批被污染的星油已经送出去,他怕被问责,更怕你们发现星髓枯竭的事,就带著剩下的断星草跑了,临走前留了句话,说要去『星骸海』找真的蚀星,让星图重生。”
“星骸海?”守时者猛地站起,“那地方根本没人能活著回来!”
“可他去了。”老者从怀里掏出块玉佩,上面刻著半朵莲,“这是他的贴身玉佩,上个月被渔民从海里捞上来,就在星骸海边缘。”
柳氏接过玉佩,冰凉的玉质贴著掌心,与自己那块拼在一起,正好是朵完整的莲——原来阿尘的半块玉佩,一直在陈老先生手里。
新物种突然衔来片断星草叶子,又啄了啄柳氏的工具箱,像是在说什么。柳氏忽然明白:“老先生,阿尘没找错!”她取出提纯工具,將断星草捣成汁,滴了滴进污染的星油里,又加入三滴天山雪水,用星引针搅拌——
黑色的油麵先是冒泡,接著竟泛起淡淡的金光,星纹在油里缓缓舒展,比净化后的更亮!
“这……这是……”老者惊得站起身。
“断星草本身是毒,可剂量对了,就能刺激星纹甦醒。”柳氏盯著油里的星纹,“阿尘当年加得太多,才成了污染。他其实离真相只差一步。”
雨声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听雨轩的窗上,映出窗外的芭蕉叶,叶尖还掛著水珠,像无数颗小月亮。新物种飞出门外,在月光里盘旋,羽翼的金光与星光交融,仿佛在为某个未完成的约定照亮前路。
“我们去星骸海。”柳氏將两块玉佩收好,“阿尘没完成的事,我们替他做完。”
守时者点头:“我去备船,星骸海的航线,我熟。”
李大人摺扇轻敲掌心:“正好看看那蚀星长什么样,说不定能画进我的游记里。”
老者望著他们的背影,突然喊道:“带上这个!”他扔过来个防水的油布包,“阿尘的航海日誌,里面记著星骸海的暗流图。”
柳氏接住包,挥了挥手,一行人消失在巷口。月光下,听雨轩的茶盏里,碧螺春的叶芽缓缓舒展,像颗颗星星,沉在杯底,映著满室的茶香,和未尽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