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赵元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告状?你觉得现在这局面,谁会来管我们的死活?就算有人管,等官府的文书一来一回,怕是我们的脑袋,早就被掛在城门楼子上了!”
孙德茂也点头附和道:“周兄稍安勿躁。硬碰硬,是下下之策。那刘承宇手握上万精兵,我们四家的家丁护院加起来,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把我们的地都抢了去?”钱万金一脸肉痛地说道。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还是赵元亨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慌什么?”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天,还没塌下来。”
他环视著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刘承宇也好,练国事也罢,他们想动我们,名义上,是为了清查田亩,是为了百姓。这个调子,定得很高。高到……他自己都未必下得来台。”
“赵兄,此话怎讲?”孙德茂眼睛一亮。
“很简单。”赵元亨放下茶杯,眼中闪烁著老谋深算的光芒,“他既然要唱高调,那我们就陪他唱!他要开恳谈会,要谈民生,我们就比他谈得更恳切!”
“到了会上,无论那练国事如何发难,如何指责,我们都只有一个对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哭穷,认错,然后……把球踢出去!”
“他指责我们隱匿田亩,我们就哭诉,说是被手下的管家、佃户蒙蔽,我们也是受害者!”
“他要求我们退还田地,我们就诉苦,说这地里,关係到几百上千户佃农的生计,一旦乱动,必將引发大乱,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他要是逼得紧了,”赵元亨的眼神变得更加阴狠,“我们就……主动捐!我赵家,愿意带头,捐出一百亩薄田,以助军资!够大度了吧!”
此言一出,孙德茂、钱万金、周平三人,都是眼前一亮,瞬间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赵元亨这一招,可谓是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他们摆出一副合作的姿態,承认错误,但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他们用民生大计来捆绑刘承宇,让他投鼠忌器。
他们再用主动捐献来堵住刘承宇的嘴,用一小块牙缝上的肉,来保住自己的整块身家。既给了面子,又保了里子。
如此一来,刘承宇和练国事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发作不出来。毕竟,他们总不能对几个深明大义、主动捐献的“受害者”动刀子吧?
“妙!实在是妙啊!”孙德茂抚掌讚嘆,“赵兄此计,滴水不漏!到时候,我们四家同气连枝,就按这个调子唱。他刘承宇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拿我们没办法!”
“没错!就这么办!”钱万金和周平也连连点头。
一场针对鸿门宴的反制密谋,就这样在赵府的书房內,悄然达成。
四只老狐狸的脸上,都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刘承宇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玩弄权术,打打杀杀或许是把好手。但论到这种浸淫了几十年的官场门道,人心算计,他们有绝对的信心,能把这个年轻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三日后,裕州州衙。
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恳谈会,即將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