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衙。
朱允熥高坐在堂上,傅忠,冯诚二人仿佛贴身保鏢一般分立左右。
堂下,府丞张亮等人也是分两列一字排开,衙差们各司其职。
“府尹大人,经过大半天的徵收所有欠缴税银,当前已经收入府库的税银共计一百三十七万三千六百一十八两,尚有大约四十三万两没有收到,其中包括四海赌坊十万两,迎客居十一万两,丽春楼十一万两以及秦淮河上最大的瑶池船十万两。”
“目前按照您的吩咐,四海赌坊,丽春楼都已经勒令停业,但迎客居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諉拖延,至於瑶池船,此刻还在秦淮河中,並未靠岸,怕是已然听到了风声。”张亮忍著鼻青脸肿的模样,对朱允熥匯报导。
朱允熥淡淡开口说道:“遣人立即带五百衙差去迎客居,再不將所欠税银交上来,即刻让他们停业,至於瑶池船,立刻让人乘船去,叫他们靠岸,交税。”
“除此之外,本王说过,从现在开始,按照十税一的標准,按月收税,为何不收?”
张亮连忙说道:“大人,下官考虑如此是否太过急躁,还是一步一步来,免得激起所有人同仇敌愾之心,对我等亦是不利啊。”
意思很明显,张亮是怕事情彻底扩大化,所以分两步进行,第一步先把欠缴的税银收上来,然后再去收这个月的,免得到时候那些人同仇敌愾,联合起来对抗,可就不好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朱允熥拿起惊堂木一拍,怒道:“张亮,你不过是一个区区府丞,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擅自更改本王之令?你若不想当这个官,本王可以立刻换人。”
“府尹大人明鑑,下官,下官实在是顶不住压力啊……”张亮简直快要哭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乞求道。
“是顶不住压力,还是你自己屁股底下也不乾净,让人拿住了把柄?”朱允熥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说道:“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好好回答。”
意思很显然,就是逼张亮做出抉择,要么,站在朱允熥这边,一心为朝廷,干得罪人的酷吏,要么,就让他让位,而且身上的罪责难免。
张亮闻言,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一边是得罪整个勛贵圈子,会让他在整个官场寸步难行,成为无数同僚眼中的异类,一边,是得罪吴王殿下,丟掉乌纱,搞不好还要连累家人,这的確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题。
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著,既然不想死,张亮就没有选择,只能跟著朱允熥走上一条不归路。
“大人放心,下官也是寒窗苦读十余载,为了朝廷,早已下定决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下官这就让人再去收税。”张亮做出了抉择,至於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语,谁要是信了,真特么就是傻子了。
“去办吧。”朱允熥冷哼一声,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紧接著,便见谷王朱穗,带著几名隨从,身旁还跟著一个熟人,赫然便是曹国公李景隆。
“熥哥儿,你小子可是不够意思啊,搞这么大动作,也不说跟我招呼一声,还搞起突然袭击了。”朱穗刚走到大堂,就笑著开口道。
话语听起来似乎平和,很正常,但细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这显然是在怪朱允熥没有提前跟他打声招呼了,而且他还是个叔叔辈,多少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果然老爷子的这些龙子龙孙们,就没一个省油的灯,否则身在皇室,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十九王叔来得正好,那负责四海赌坊的郭启明简直太放肆了,仗著与你是表兄弟,连我这个吴王都丝毫不放在眼里,不光不缴纳欠下的税银,还將我这府丞张亮给揍了一顿,这不是明著打我这个吴王的脸吗?”朱允熥面带笑意,开口说道。
儘管没有直说,但很明显就是在指桑骂槐,看看你手底下的人,扯著你的名號,连我的人也敢打,你说他该不该?
谷王朱穗顿时脸色一沉,说道:“竟然连熥哥儿的面子都不顾,这个郭启明,回头看本王不扒了他的皮,熥哥儿你放心,下面的人不懂事,你惩处就惩处了,你十九王叔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敢不给你熥哥儿面,那就是看不起咱这个谷王。”
朱穗一番话语,仿佛特別讲义气一般,先是在朱允熥面前对著郭启明一通数落,毕竟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他的人理亏在先,更何况现在朱允熥被老爷子册封吴王,更委以监国重任,在老爷子那可是受宠的紧,平白无故地,没有人愿意得罪。
“只不过熥哥儿,关於这个税银方面,你看看是不是能网开一面少收点,眼看著我这就要去就藩了……”
说了那么多,这才是朱穗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说到底还是为了钱,现在能够多带点钱过去就藩,前期就能更舒服一点,谁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十九王叔,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你也知道,当前国库空虚,又有宵小犯边,就等著这批银子了,这个时候打折扣,传到皇爷爷的耳朵里,终归不好,你说呢?”朱允熥笑著开口说道。
“这……”朱穗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没想到朱允熥一点儿面子不给他,可这小子搬出了老爷子,又谈及国库空虚,宵小犯边,直接就把他后面的话全部都给堵回去了。
咬了咬牙,说道:“好,这银子我掏,一分不少,可不能误了父皇的军国大事,否则我这屁股又得开。”
还真是个人精啊,哪怕是心里不爽,嘴上也丝毫不露,听起来反而还十分痛快。
“那就多谢十九王叔了,加上欠下的税银与这个月要交的税银,四海赌坊共计十一万零八百三十两,就凑个整,十一万两吧,如何?”朱允熥笑著说道。
“行,没问题,熥哥儿你都开口了,十九叔也没啥好说的,这就让人將钱送来,至於郭启明那个狗东西,熥哥儿你看著办就是,別弄死了就成。”朱穗说完,直接转身,气呼呼地离去了。
“十九叔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