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心里高兴,出手也大方起来。
不光在副食店称了二斤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肉,打算做最解馋的红烧肉,还特意绕了点路,打算去北新桥副食商场的熟食柜檯买点现成的下酒菜。
北新桥副食商场,位於东城区东四北大街,算得上是附近规模大,商品也全的副食品商场,在七八十年代非常有名。
今天算是个喜庆的日子,她知道林建国心里肯定也美,晚上免不了想喝两盅。
老林平时喝酒有节制,一是为了省钱,这年头酒可不便宜,像他常喝的红星二锅头,一瓶也得一块多钱,差不多能买两斤猪肉了,普通家庭谁捨得天天喝?
二来张桂芬也確实为他的身体著想。
不过遇上这种真值得高兴的大事,她从来不管著,男人在外奔波养家,偶尔放鬆一下是应该的。
走进熟食店,里面人不多。
这年头不年不节的,普通老百姓谁捨得钱买现成的熟食?
有那钱,买点肉自己回家做,或者买一堆青菜土豆,够全家吃好几顿了。
张桂芬走到玻璃柜檯前,看了看价目牌:
猪头肉:八毛五分/斤
酱猪肝:九毛/斤
粉肠:六毛五分/斤
猪耳朵:一块零五分/斤
她琢磨了一下,最终指了指那酱红色的,切起来嘎嘣脆的猪耳朵:“同志,给我来半个,切薄点。”
提著油纸包好的半个猪耳朵和五肉,张桂芬心满意足地走出副食商场。
没想到,刚出门就撞见了老熟人。
吴婶刚巧路过副食品商店,她身边还跟著一个打扮挺利落,看著像单位女职工的生面孔。
“桂芬嫂子,您这又是买肉又是买熟食的,今儿家里是有啥大喜事,又改善生活啊?”
吴爱脸上堆著笑打招呼。
虽说上次在林知秋那儿吃了瘪,但自从听说林家大儿子在部队提干当了军官,她立马就把那点不愉快忘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至於心里怎么想,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张桂芬可没忘她之前在背后嚼舌根子的那些话,心里对她膈应得很,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脚下没停,径直就走了,多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
吴爱身边那女同志看著张桂芬这爱答不理的背影,觉得有点好笑,低声问:“爱,这谁啊?派头不小嘛。”
她是粮食局的钱美丽,和吴爱是同事。
不过跟吴爱这种可能是临时工的不同,钱美丽是粮食局的正式职工,自觉身份高上一等。
“还能有谁?我们胡同的,姓张。”
吴爱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自打她家大儿子在部队提了干,穿上四个兜,好傢伙,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眼睛也长到头顶上去了,哪还看得见我们这些老街坊哦!”
她绝口不提自己是因为嚼舌根被懟才结的梁子。
钱美丽轻哼一声,不以为然,“不就是个部队军官嘛,至於吗?”
她心里还有点不屑,她大舅的表兄的同事的外甥,在部队还是堂堂团长呢,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她骄傲了吗?
眼看有人帮腔,吴爱倾诉欲更旺了,压低声音说:“你是不知道!她家那个老二,前段时间返城,街道办给分了环卫所的工作,嘿,你猜怎么著?人家嫌掏大粪埋汰,给推了!现在啊,成天在家游手好閒,当少爷啃老呢!”
“等等,”钱美丽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塔砖胡同叫林知秋的?”
“对对对!就是他!你怎么知道?”吴爱惊讶地问。
“我家那口子,前阵子刚调到他们街道办了,我听他提过一嘴这事儿。”钱美丽隨口说道。
吴爱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
“哎哟我的丽姐!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还瞒著妹妹呢!姐夫都调街道办去了?这可是实权部门啊!”
吴爱的语气瞬间亲热了八度,带著点埋怨,更多的是巴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