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洞穴，只闪烁著微弱的黄色火光，刘向阳蹲在李明尸体旁，指尖在粗糙的麻绳上蹭了蹭，绳结勒进掌心的痛感让他清醒——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来的洞穴外面，有一处地方枯草堆得像座小山，踢开表层的乾草，露出辆落满灰尘的摩托车。车座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把上的铁锈蹭在手上，像砂纸磨过。这是上次杀王强的时候“顺”来的，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刘向阳摸出裤兜里的打火机，打著火凑近油箱盖。盖子早锈死了，他用开山刀撬开，一股混合著霉味的汽油味飘出来。“还剩点油。”他嘀咕著，往缸里倒了半瓶备用的汽油，又踹了踹轮胎，瘪是瘪了点，勉强能跑。
脚踩启动杆时，他浑身使劲，膝盖顶得生疼。“突突——突突——”引擎咳嗽两声，冒出股黑烟，总算发动起来。车把歪得厉害，他捏著龙头晃了晃，铁链子“哗啦”响，像在跟他抗议。
“先对付著。”刘向阳拖李明的尸体。尸体已经开始僵硬，胳膊垂著像两段枯木，拖过水泥地时发出“沙沙”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他咬著牙把尸体塞进编织袋，袋口的绳子勒得手心发红，最后打了三个死结，確保不会鬆开。
接下来是偽装。他从帆布包掏出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是从工地上捡的；又摸出张人皮面具，是用猪皮胶混麵粉做的，边缘粘得不太牢，他拿出手电筒还有对著破镜子贴了贴，额头的皱纹和下巴的胡茬看著跟真的一样。
“像个拾荒的。”他对著镜子扯了扯嘴角，面具的皮肤硬邦邦的，扯不出表情，倒更像个面瘫的老头。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凌晨一点。刘向阳把编织袋往摩托车后座一捆，绳子勒得死紧，袋底蹭著后轮，隨著车身晃悠。他跨上车，脚撑在地上，深吸了口带著血腥的空气，拧动油门。
摩托车“突突”著往林子走，山路坑坑洼洼，车把抖得像筛糠，后座的编织袋时不时撞在他背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月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张网罩著他往前挪。
快到市区时，他拐进条没人的小巷，把摩托车藏在垃圾桶后面，换了身乾净的衣服。面具没摘，只是把夹克换成了件灰布衫，看著更像个早起捡破烂的。他摸出怀里的摺叠刀，打开又合上，刀刃在月光下闪著冷光。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得能跑马，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地上，像泼了碗米汤。刘向阳骑著摩托车往督察局方向走，车速放得很慢，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路边——督察局斜对面有个巨型垃圾桶，绿铁皮的，平时堆满了办公废纸，早上七点才会被收走。
离垃圾桶还有五十米时，他熄了火，推著车往前走。轮胎碾过落叶“沙沙”响，他屏住呼吸，耳朵竖得老高，除了自己的心跳，只能听见远处流浪狗的叫声。
到了垃圾桶旁，他迅速解开绳子，扛起编织袋往桶里扔。“咚”的一声闷响，袋底撞在铁皮上，惊得他心里一紧。他没敢多看，转身跨上摩托车，拧油门时手都在抖，引擎“突突”著窜出去，差点撞上路边的花坛。
后视镜里，绿色的垃圾桶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像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哑巴。刘向阳拐进条小巷，绕了三圈才敢往城外开，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有无数人在背后追。
回到深山基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他把摩托车藏起来。
掀开石板，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他摸出打火机打著，火光照亮了洞里的景象——角落里堆著些化肥袋，里面是提纯好的硝酸钾，白花花的像细盐；铁架上掛著把双管猎枪，枪管缠著防滑胶带；最里面的铁椅子空著，地上还有点没擦乾净的黑渍，是上次处理赵鹏时留下的。
刘向阳瘫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岩壁，掏出烟盒抽了根烟。烟雾在洞里打旋，混著霉味呛得他直咳嗽。他想起李明最后看他的眼神，没有恨，只有点复杂的东西，像在可惜，又像在不解。
“別怪我。”他对著空荡的山洞说，声音哑得像破锣，“要怪就怪那些人，他们把路堵死了，我没得选。”
烟抽完了，他把菸蒂摁在地上，站起身检查猎枪。子弹上了膛，保险扣得死死的，他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足够应付接下来的事。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石板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小的光斑。刘向阳走到洞口，掀起条缝往外看，山林里的雾气还没散，松涛声“哗哗”的，像在跟他说什么。
他知道，扔在督察局门口的尸体迟早会被发现，李明的死会掀起新的波澜，那些人肯定会疯了似的查。但他不怕，基地够隱蔽，手里的傢伙够硬，只要再撑阵子，等解决了张副市长还有省委书记张贺还有张浩，一切就都结束了。
“还有三个。”刘向阳摸了摸怀里的小本子，上面的名字被红笔圈著，王强和张副市长的名字后面，画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叉。他把本子塞回怀里，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像在倒计时。
洞里的打火机快没油了，火苗越来越小。刘向阳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跳起来，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他从铁桶里舀了点水，喝了口，冰凉的水顺著喉咙往下滑，总算压下了点翻涌的噁心。
外面传来鸟叫，清脆得像铃鐺。刘向阳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李明的脸——穿著乾净的警服，站在刘家村的院门口，问他十年前的事还记得吗。
那时他以为，这督察或许能帮他。
“对不起了。”他对著跳动的火苗说，声音轻得像嘆息。
火苗渐渐弱下去，洞里又暗了下来。刘向阳没再添柴，只是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节奏跟摩托车的引擎声有点像，“突突——突突——”，像在催他快点，再快点。
深山里的雾慢慢散了，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织成张金色的网。防空洞里，刘向阳握紧了猎枪，枪管的凉意顺著掌心往上爬，在心臟的位置打了个结。
剩下的路，只能往前闯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十八层地狱，他都得接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