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清晨，中江市还裹在年后的冷劲儿里。天刚蒙蒙亮，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洒在满是鞭炮碎屑的马路上，红渣渣跟撒了层碎玛瑙似的。

老张裹紧了棉袄，哈出的白气在眼前飘了两飘就散了。他跟小王俩环卫工，推著绿色的分类垃圾桶，从城西区的老巷子里往外挪。年后的垃圾格外多，酒瓶子、礼盒包装堆得满街都是，扫得老张胳膊都酸了。

“小王，你那边快点，这冷天儿早点干完早点回去喝热粥。”老张用扫帚戳了戳地上的炮仗皮，硬邦邦的冻在地上，“昨儿十五放的炮，今儿还得咱们收拾，这年过得，净给咱添活儿。”

小王应了一声，手里的夹子夹著个塑料瓶往可回收桶里扔，眼睛却瞟向路边那个鼓囊囊的编织袋。那袋子搁在垃圾桶旁边，灰扑扑的，看著挺旧，袋口用绳子鬆鬆地繫著，不知道装的啥，看著沉得很。

“张叔，你看那袋子，谁扔的啊？这么沉，不会是啥废铁吧？”小王凑过去，用脚轻轻踢了踢，袋子没动，倒传出点闷闷的“咚”声，像里面有硬东西顶著。

老张走过来，也纳闷：“这老巷子住的都是老头老太太，能扔啥沉东西？別是哪个搬家的扔的旧家具零件吧。”他弯腰解开绳子，刚拉开个指缝宽的口，一股淡淡的腥气就飘了出来，冷天里闻著格外冲鼻子，像啥东西坏了似的。

“啥味儿啊这是？餿了？”小王皱著眉往后退了两步，捂著鼻子。

老张也觉得不对劲，把袋子口拽得稍大了点，借著路灯的光往里瞅——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见点藏蓝色的布料，滑溜溜的，像是件外套。他犹豫著伸进去摸了摸，入手冰凉，还软乎乎的，嚇得他手立马缩了回来。

“哎哟！这啥玩意儿？软得嚇人！”老张的声音都颤了，“不会是……不会是死人吧？”

小王凑过来也想瞅，刚弯下腰，就看见袋子里露出来的半截胳膊，肤色白得像纸，嚇得他嗷一嗓子就往后蹦，腿肚子都软了，差点撞翻旁边的垃圾桶：“张叔！是死人！真的是死人！快报警！快报警！”

老张也懵了，手里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冷汗顺著后脖子往下流，明明是零下好几度的天，后背却湿了一大片。他哆嗦著摸出老年机，手指抖得按不对號码，半天好不容易拨通了110，声音都变调了：“餵……喂！警察同志！死人了！在城西区老巷子，垃圾桶旁边！一个编织袋里！快来啊！”

掛了电话，俩人谁也不敢再靠近那袋子，缩在老远的地方盯著，连路过的居民问“咋了”，都只敢摆手说“別过来，有死人”，压根没敢提袋子里有啥，更不知道死者是干啥的。

督察局的电话响的时候，局长刚到办公室，手里还端著杯热豆浆。接电话的是值班民警，一听“城西区老巷发现一具无名尸体，装在编织袋里”，立马严肃起来，往局长办公室跑：“局长！城西区发现无名尸，装在编织袋里，巡逻车已经过去了，要不要让刑侦队也去看看？”

“无名尸？”局长放下豆浆，皱起眉，“让技术科也派人！去现场仔细查，別漏了啥线索！”

警笛声在清晨的街道上炸开，红蓝灯转得人眼晕。刑侦队队长带著人先到，拉起警戒线把周围圈起来，技术科的人扛著勘查箱蹲在袋子旁边，谁也没贸然动——先拍照固定现场，再慢慢解袋子。

“小心点，別破坏痕跡。”刑侦队长叮嘱著，眼睛盯著编织袋，“先看看死者身份。”

技术科的人用镊子解开绳子，一点点拉开袋子口。藏蓝色的夹克露得更全了，接著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睛闭著，嘴角还掛著点青紫色，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技术科的人小心地翻了翻死者的口袋，从內侧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的小本，翻开一看，封皮上“警官证”三个烫金的字格外扎眼，里面的照片和名字——李明，原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现经侦骨干。

“队……队长！是李队！是李明副支队长！”技术科的人声音都抖了，手里的警官证差点掉在地上。

刑侦队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去看——照片上的李明笑得精神，跟袋子里毫无生气的人一对比，差得太远，可眉眼、轮廓一点没错。他立马掏出手机给局长打电话，声音都沉得厉害：“局长！现场確认了！死者是李明！穿藏蓝夹克，被勒死的！”

局长刚走到半路，接到电话差点让司机停车：“啥？李明？確定是他？”

“確定！警官证都找到了，还有他常带的那个笔记本，就在袋子里！”

局长掛了电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拍著车座喊：“快点！再快点！”

到了现场，局长挤过警戒线一看，袋子里的人果然是李明——穿的还是他常穿的那件藏蓝休閒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灰色毛衣沾著点土，脖子上的勒痕看著就疼。旁边的证物袋里，装著他的警官证和笔记本，本子上还记著王强公司的帐目，最后几行字写得潦草，能看出当时很匆忙。

“怎么会是他？怎么偏偏是他！”局长蹲下去，手悬在李明胳膊上方，没敢碰，声音都抖了，“他昨天还跟我匯报王强的线索，说要去城西区摸点东西，怎么就……”

“局长，初步判断是勒死的，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昨天中午。”技术科的人小声匯报，“编织袋我们没动，现场也保护得好，环卫工没碰过里面的东西。”

局长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指著地上的尸体，气得手都抖了：“李明是谁？是咱们局的老骨干！盯著赵鹏案、王强案这么久，咬得有多紧咱们都知道！这凶手就是故意的！知道他在查案，知道他没穿警服，就下这种狠手！这是把咱们督察局当软柿子捏！是挑衅！是宣战！”

周围的警察都没敢说话，一个个低著头，脸上又愤怒又难受。李明在局里的人缘一直好，办案拼得很，上次为了查赵鹏的线索，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现在居然被人勒死装在编织袋里扔在垃圾堆，换谁都受不了。

“局长，环卫工说，他们发现袋子后就没敢动，直接报的警，周围的监控我们正在调，有几个昨晚坏了，正在查备用监控。”旁边的民警小声匯报。

“坏了？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局长的火气更大了，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这凶手是有备而来！摸透了李明的行踪，还提前搞坏监控！他就是要告诉咱们，他不怕！他敢跟咱们对著干！”

说著，局长掏出手机，直接拨了市里领导的电话，声音又急又怒：“领导！出大事了！咱们局的李明同志被害了！就是盯赵鹏案、王强案的那个！穿便衣查线索时被人勒死，装在编织袋里扔在垃圾堆！这绝对是之前的连环凶手乾的！是赤裸裸的挑衅！我请求市里支援，调动所有资源，一定要把这混蛋揪出来！严惩不贷！”

掛了电话，局长深吸了口气，看著围过来的民警，语气严肃得嚇人：“都听著！从今天起，全局取消休假！刑侦、经侦、技术科，全部联动！李明的案子跟赵鹏案、王强案併案侦查！现场的每一寸地方都要查！编织袋的材质、李明衣服上的残留物、周围的脚印，哪怕是一根头髮丝都不能放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声音里带著点沙哑：“李明是咱们的兄弟，是为了查案子、为了揪出坏人死的！咱们要是抓不到凶手，对不起他，更对不起身上的这身警服！不管这凶手藏得多深，哪怕挖地三尺，咱们都得把他挖出来！让他为李明偿命！”

“是！”周围的民警齐声应道，声音响亮得震耳朵，每个人眼里都透著股豁出去的劲儿。

阳光慢慢升起来了，照在警戒线和编织袋上，显得格外刺眼。老张和小王还在旁边站著，脸色还是白的，嘴里不停念叨著“造孽啊”，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刚才那袋子里的死人，是常来这片查案的李警官。

现场勘查还在继续，技术科的人用镊子夹起一点从李明夹克上掉下来的深灰色纤维，放进证物袋里。局长盯著那个证物袋，眼神冷得像冰——这就是第一个线索，不管多难，他都要顺著这条线，把凶手揪出来，给李明一个交代，给督察局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