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河与王海彪、王莽爷孙俩告辞离去,走出火云阁深处那间静室时。
东方的天际,浓墨已然褪去,浮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晨风带著凉意拂过阁內的院落与长廊,也吹散了夜间残留的些许燥气。
阁中心,巍峨的火云塔如往日般,依旧沉默矗立著。
夜里炸炉所造成的一片狼藉,已然被极其高效地清理完毕。
碎裂的岩块、焦黑的痕跡、散落的冷却渣滓,全都消失不见。
连地面都被仔细冲刷过,只留下些许湿润的水汽。
一些身著火云阁服饰的炼器师和工匠,已经在距离塔基稍远的空地上聚集忙碌著。
测量、搬运新材料,低声商议著修復事宜。
一切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井然,有条不紊。
似乎个把时辰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泛起涟漪过后,便彻底平息了。
江青河只是默看了一眼,也没过多停留。
掠过重重高低错落的檐角,径直回到了安排给他们暂居的甲字三號院。
院门虚掩著,轻轻推开后。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裴晨燁、周良儒,以及林炫暉等几名院尉,竟然都聚在正堂里。
看样子並非刚起,而是等候已有一段时间了。
桌上摆著的丰盛早点,还冒著腾腾热气,却无人动筷,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见江青河推门而入,眾人带著探寻好奇的目光,登时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江青河迎上眾人的目光,心中立刻瞭然。
自己先前主动提出借一步说话,隨后与王海彪、王莽密谈至天色將明。
这般举动落在同僚眼中,自然引人遐想。
裴晨燁第一个站了起来,带著副关切的模样问道:
“青河回来了,看你这般,与王家爷孙交谈的可还算顺利?”
江青河闻言,不由心生感慨。
到底是院监啊,这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把握得当真是巧妙,给了足足的尊重。
没有直接追问密谈的具体內容,而是通过表达关心,当做一个引子,留有足够的余地。
若自己愿意透露更多,自然可以顺势展开。
若不愿多言,亦可轻描淡写带过,话题便能自然转向別处。
裴晨燁並非不好奇静室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但他更明白一点,现在对待江青河的態度已然不能和从前对待下属那样了。
玄光一境的修为,且同时融合三种意境。
单论实战能力,对方恐怕已不弱於他,甚至有所胜出。
这是一个裴晨燁內心或许有些难以接受、却必须冷静面对的现实。
因此,他不適合再以纯粹上级的姿態去要求江青河匯报什么。
江青河自然不可能將地脉灵乳换取焚天戟这等私密交易和盘托出。
不过,他心中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裴大人、周大人,诸位兄弟久等了。”
江青河拱了拱手:
“方才王莽兄弟明確告知,昨日他已暗中分別传信至风雷宗內与其师稟明详情,同时也向咱们藏锋城城主府递送了紧急消息。”
“其中详述了尹院监失踪案的调查进展,並明確指出州城镇守府副府主马世啸涉及贡品掉包、意图灭口等一系列严重罪行。”
他略作停顿,让这道信息在眾人心中沉淀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想来不日之內,风雷宗便会启动对此事的核查。一旦查证属实,定会对州城方面施加巨大压力,严词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