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静静相对,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中间隔著一丈的距离,却因那只交握的手而显得格外亲近。
烛火幽幽跃动,將一室昏黄搅得光影婆娑。
药香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沉浮,丝丝缕缕,缠人鼻息。
萧衍就那么倚在床上,身后堆叠著好几个引枕,仍像撑不住身子似的,微微朝外倾斜著。
一身素白寢衣,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衬得人有些清减。
领口松鬆散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好看的的锁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约可见,隨著他微弱的呼吸浅浅起伏。
那张脸褪去了凌厉和锋芒,眉宇间锁著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怠。
平日里如寒潭深渊的眸子,现下蒙著一层涣散的水汽,眼尾的红色小泪痣又为他添了几分易碎感。
当真是美色误人啊。
沈清嫵在心里吐槽自己不爭气,其实,方才除了因他身体不適留下,更多的是面对萧衍那张勾魂夺魄的脸,她说不出狠心的话。
“清清。”
萧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沈清嫵抬眼看他。
萧衍的神情,是她从没见过的脆弱,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带著不安与忐忑。
他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那对他至关重要。
沈清嫵的心似乎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是有点麻烦。”
她如实说,转而一笑,“不过也没办法,不是吗?”
萧衍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所以你现在不討厌我了?”
沈清嫵愕然,她有说过自己討厌他吗?
以前,她只是不想和他有牵扯,因为每次遇见他,总有意外发生。
可那也不是討厌啊。
看著萧衍受伤的眼神,沈清嫵心虚地別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她承认,之前她对萧衍说的,的確容易引起误会。
“我从来没有討厌过你。”
沈清嫵不自然地解释道。
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萧衍的唇角微微扬起,他握著她的手,轻轻摩挲著她的手心,动作温柔而珍重。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沈清嫵无所適从地垂下头。
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她发现萧衍的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蜿蜒如蜈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是?”
她的手指下意识附在那条伤疤上。
萧衍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来。
“是六年前留下的,那时我刚承袭侯爵,宫中那位怕我怀疑,派人刺杀。”
他说的无足轻重,伤痕已经癒合,摸上去只有微微的凸起,但能想像出当年的凶险。
沈清嫵不擅长安慰人,一时无言。
屋內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又因彼此的陪伴变得温馨。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嫵才轻声开口。
“你要好好活著,你母亲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萧衍抬眼看著她,眼中情绪翻涌。
“那你呢?你希望我活著吗?”
沈清嫵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萧衍那张如精心雕刻似的脸,看著他那双黑润润的眼睛,看著那道旧伤疤,还有他脆弱固执的神情。